二长老再次取来一副画轴打开,同样是一副人物画像,画像中的姑娘绿衣飞扬,眉眼带笑, 仅凭画像便能看出这是一个明艳娇丽的姑娘。


    五官神态与妙九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她精致好看。


    万欢从未见过,便问道:“这位也是被领主所杀?”


    二长老点点头, 又道:“她是四长老。”


    万欢望向空中悬浮的其他卷轴:“这里莫不是还有六长老、八长老?”


    二长老微微颔首。


    万欢沉默。


    血月岭的大长老、四六七八九都死了, 怎么看,当长老都很危险。


    万欢忍不住再问:“其余画轴是什么情况?”血月岭没这么多长老,这石室里的卷轴不止上百。


    二长老答得干脆:“都是已死之人。”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万欢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时不知作何评价,便随意问了一句:“天七和妙九也在里面?”


    在万欢心里,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答,答案显而易见,毕竟其他死去的长老都在这里了。


    结果二长老却摇了头:“不在。”


    万欢一怔,正想追问为何不在,有什么区别,大长老却看着那些卷轴,问她:“这里的人都是死于领主之手,其中不乏相信领主或深受领主喜爱的人,你认为自己有何特殊,会不被领主所杀?”


    万欢没有立即回答,她先是想,柳庭风杀了人,怎么还给他们又是画像又是建墓?


    又因二长老的问题,想起了柳庭风对她作过的评价。


    柳庭风说她肤如凝脂,有几分惑主的本钱,还说她乖巧温顺,善解人意。


    二长老见她半天不答,便道:“没有,你与他们并无区别。”


    万欢发现二长老寻着机会就想贬低她,冷声回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这就是最大的区别,若非要区别——我活着,他们已经死了。”


    二长老冷哼:“狡辩之词。”


    万欢反问:“莫不是每一个相信领主的人,你都会将他们带来这墓室,质问他们有何特殊之处?没有,便会死?”


    二长老沉默不语。


    万欢打量着他的神色,问:“何等特殊,才不会死?”又故意问,“二长老又有何特殊之处,会不会死于领主之手?”


    二长老神色微变,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望着满室卷轴,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见他如此,万欢心知套不出什么话了,怕再追问真惹怒了对方,于是转移话题道:“无论如何,多谢长老今日的告戒,我愿意当十长老,不过……”


    恰当好处地顿了顿,语气犹豫不决。


    二长老果然看向她,问:“心有顾虑,还是想借此交换条件?”


    万欢叹气道:“既然要当长老,需要注意的事肯定很多,尤其是和领主相关的事,否则一不小心,容易步另外两位长老的后尘,岂不是辜负了长老您的一片苦心。”


    二长老道:“不必如此委婉试探,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万欢弯腰作揖,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诚心诚意请教:“几位长老因何而死,您告诉晚辈,晚辈也好避开。”


    二长老再次陷入沉默。


    万欢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二长老缓缓开口,冷漠道:“大长老那个蠢货因为领主对他的喜爱,得意忘形,篡位不成反被杀。”


    和流传出来的说法一致。万欢追问:“其他长老呢?”


    二长老冷笑:“被蠢货撺掇着一起动手,他死了,其他人自然也活不成。”


    万欢清楚二长老在敷衍她。


    若她不曾见过肖鲲的记忆碎片,不曾目睹柳庭风为留肖鲲强行聚魂的场景,二长老这解释倒也合理。


    毕竟血月岭一次损失这么多长老,应该是发生了大事。


    退一步说,即便二长老说得是真的,那他这个人也有问题。


    当初肖鲲把落星幡交给她时,万欢看得出他很信任二长老。


    如此信任二长老,但篡位的时候,没撺掇二长老?还是说其实撺掇了,但被二长老背叛了?


    似乎也不合理,如果二长老背叛,肖鲲提及对方时,却并无怨气。


    不过,肖鲲也不恨柳庭风。


    真相如迷雾,万欢无法拨开迷雾,有点郁闷,但并不着急。


    事情一步步来,既然二长老邀她入了局,解开真相的线索迟早会陆续出现。


    万欢笑了笑:“如此说来,只要对领主忠心耿耿,自然无性命之忧。”


    二长老正色道:“不,忠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保持距离。”


    “好。”万欢微笑,她相信二长老很清楚这是一句“废话”。


    以她和领主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保持距离。


    那么,他一再强调让她和柳庭风保持距离,目的是什么?


    万欢想不通,只好暂时压下疑惑,转而试探道:“长老的意思是大长老不是死于对领主不忠,而是和领主关系太近,他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师父。”二长老冷笑连连,“如师如父。”


    万欢没想到,二长老不仅毫不犹豫告知,且并未欺骗。


    肖鲲亲口说过,柳庭风是他教出来的。


    “竟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万欢面上的惊讶之色半真半假。


    “只是他以为的如师如父。”一向端正古板的二长老,此刻满脸嘲弄,“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天真又愚蠢!早听我的,也不会……”


    越说越激动的二长老猛地停下,带着怒气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想死,就远离他!”


    二长老的情绪不对劲。万欢此刻就算有再多不解,也不会再冒险追问,顺从地点头道:“好,我明白。”


    二长老胸膛剧烈起伏,但很快平息下来,且忽然看向石门的方向。


    万欢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无声剑的位置变了!


    一息前还在静修洞的柳庭风,此刻已经到了不死峰的后山,就在石室外。


    柳庭风的声音传进石门内,声若冰霜,带着威压:“紫英,给本座滚出来!”


    除了那次在天坑,万欢还是第一次见柳庭风的明显发怒。


    万欢下意识看向二长老,却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厌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因为那厌恶极快消失,转为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而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二长老居然还不紧不慢地问她:“你去过禁地中心,你认为那高台那法阵应该存在吗?”


    万欢还未接话,柳庭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紫英,再不出来,本座毁了这里!”


    柳庭风的声音更冷了,层层威压传进石室,直接落在了二长老身上。


    万欢看得心惊胆颤,提醒道:“二长老,先出去吧。”


    她倒不是担心二长老的死活,而是担心柳庭风迁怒到她身上。


    石室墙壁上的长明灯被威压震得明灭不定,二长老的身体被迫弯曲,却仍死死盯着她:“你先回答我。”


    万欢:“……”疯了吧,这个人想死,还想拖累她陪葬?


    二长老扑通一声跪下,却坚持看着她。


    万欢简直想骂人,来不及多想,飞快道:“既然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


    二长老的口鼻已经溢出了鲜血,竟还追问:“即便阵法需要不断消耗冰菩提?”


    万欢一怔,她知道冰菩提的由来,瞬间便明白了那高台阵法的残忍。


    不断消耗冰菩提,意味着需要不断迫害元婴以上修为的佛修—— 何等残忍!


    为何?


    已经消耗了多少冰菩提,还需消耗多少冰菩提?


    什么天大的道理,需要这般做法?


    万欢想起明心的绝望,想起谷清音的悲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而她犹疑的这会,降在二长老身上的威压竟然消失了,好似外面的柳庭风也在等着她回答。


    二长老擦去嘴角的血,摇摇晃晃站起身,拂了拂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出去吧,再不出去,领主恐怕真要杀人了。”


    此刻的二长老已经恢复成了往日庄重肃穆,受人尊敬的沉稳模样。


    石门轰然洞开,冷冽的山风卷着细雪灌进石室,柳庭风就站在石门不远处,一身白衣静静站在石阶之下,给人一种不像来杀人的,倒像是来祭拜的错觉。


    石门关上,二长老走向前,一如往常弯腰行礼,好像方才石室里什么也没发生,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仍维持着恭谨:“参见领主。”


    然而柳庭风身影一闪,直接掐住二长老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紫英,你不安分。”


    二长老低眉垂眼,费力道:“属下知错。”


    柳庭风冷着脸,掐着二长老的手青筋暴起,即便下一瞬他直接扭断二长老的脖子,万欢也不会惊讶。


    然而,柳庭风一言不发,最终只是将二长老扔了出去:“滚,去执法峰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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