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秾还和我说,多带点吃的用的。”


    “所以我准备的东西,足够我们用好久,根本不担心过苦日子。”


    她很是得意,却努力不翘起尾巴。


    眸光灼灼地落在他面上,语调欣喜,好似在乖乖等着他夸一夸她。但因为有点不自信,她又轻咳两声,佯装这事也就那样吧。


    但她全然不知道。


    即便是她一句话不说,温热的体温靠近他,都能带来说不出的暖意。


    于是裴灵渊夸她:“很聪明。”


    “是吧!”她惊喜。


    裴灵渊轻笑。


    “所以我也没有,干的全是坏事吧?”少女靠他靠得有点太近,暖烘烘的体温传过来,她仿佛无知无觉地撒娇,“灵渊阿兄,对不对?”


    裴灵渊心头微跳一下。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如何答她。


    少女更靠近一些。


    “自然。”裴灵渊抬手撑住床栏,不着痕迹往后避了避,然而少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不得不提醒她,“坐好一些。”


    罗棠棣听话地坐好了一些。


    若即若离的接触消失,那股暖意也被秋夜的寒气带走,他又回到冰冷的黑暗中,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裴灵渊觉得古怪,不由蹙眉。


    罗棠棣却有点不满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夸一夸我?”


    这时候,应该夸一夸她吗?


    裴灵渊觉得夸一夸她也无妨,于是说道:“有勇有谋,也沉得住气。你头一次谋算这些,便处置得这样好,日后遇到大事都会处置得很好。”


    罗棠棣道:“当然!”


    她很高兴的样子。


    罗棠棣高兴的样子,裴灵渊想着,不觉轻笑一下。


    “只有一件事。”裴灵渊收了笑容,尽量对她冷淡严肃一些,问她,“你向来嫌我对你冷淡,是从不肯低头的,怎么如今转了性子?”


    果然,少女沉默了下来。


    他其实并未指望她说出来,只是试探一二她的态度。


    旁人说罗棠棣心无城府,但裴灵渊并不这样想。她只是心思比别人敞亮粗疏一些,所谓利败,未必能引得她多去附和,但对在乎的人……


    罗棠棣从来百般用心维护。


    虽然行事莽撞,不够稳重谨慎,却也绝不算愚蠢。


    她这般聪明,何必押注在他身上?


    “我……”罗棠棣没脸告诉他,自己上辈子做过什么样的错事,她的鼻尖忍不住酸涩起来,“因为我知道,灵渊阿兄是世上最好的人。”


    裴灵渊沉默片刻,说道:“以后将这番夸人的说辞换一换。”


    “……”


    罗棠棣的眼泪卡在眼眶里,掉不下来了。


    她不可置信道:“很难听吗?”


    裴灵渊:“……你说呢?”


    一张口便是,你是个好人,你真的是个大好人……还真阴阳怪气。


    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教出这样的言行,却还能得这么多人喜欢她,也是罗棠棣自己的本事了。


    但罗棠棣沉默着,好像很受伤。


    裴灵渊头一次疑惑自己太过伤人,顿了顿,于是又安慰她道:“但你待我的这番心思,我知道,郡主性情最是热烈赤诚不过。”


    等了等,只等到少女哽咽一声。


    裴灵渊眉梢轻颤,正要安慰。


    便听她忍着泪水道:“灵渊阿兄,你这般安慰我,你真是个好人。”


    “……”


    裴灵渊露出无奈的笑。


    “是啊。”裴灵渊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当真是被她闹得有些无言以对,于是转而也略带阴阳怪气,“东阳郡主,也真是个好人。”


    罗棠棣窸窣抹干净眼泪。


    她得意地哼哼一声,仰着脸对他道:“那当然!我当然和你一样!”


    裴灵渊:“……”


    少女的坏心情仿佛一扫而空,她从地上拎起只盒子,和他说:“这是阿秾亲手做的月饼,她让我带进来,给你尝尝。方才我已然分给了平安,剩下的我们吃。”


    月饼是该分着吃的。


    但裴灵渊很多年,都不太过中秋除夕这样的节日了。


    因为这样的日子,皇帝和郭贵妃与其所出一子一女在一起过,他便没什么必要留意。记忆里,罗棠棣倒是每年都会入宫,与太后一起过。


    “好,你先去外头等一等。”


    说着,裴灵渊便要起身。


    “不用起来了。”罗棠棣自己往里挪了挪,上了他的床榻,还十分自觉地往他身边挤,“若是刘迟来了,瞧见我们,就不好了。”


    裴灵渊头一次有些头疼。


    那些说辞,当然只是为了吓唬她,让她老实出去的。


    “你……”


    他伸手要扶住罗棠棣的肩膀,不让她往自己的床榻上蹭,然而落手却不知道触在哪里。少女的身体不光格外温热,还十分柔软。


    裴灵渊心中微惊,下意识迟疑。


    罗棠棣却趁机踢掉了翘头履,拽起被褥,然后从善如流地钻入了被衾中。她跟只专和人作对的猫一样,扒拉一下避开她的裴灵渊,凑过去。


    理直气壮:“夫妻之间,不就该睡一起吗?”


    裴灵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推,因为看不见却又没太用力。少女立刻剧烈挣扎,这木榻本就破败简单,当即吱呀吱呀起来。


    柔软的衣带四处交缠,乌黑长发拂过手腕,急促的呼吸在帷帐之间,热气溢过来,处处都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青年骤然顿住。


    罗棠棣趁机往他身边蹭了蹭,开诚布公道:“我不做别的,我就是进来坐一坐而已,你别那么小气嘛。”


    裴灵渊低垂的眼睫轻颤一下。


    “阿雀。”他坐了回去,只是衣发仍被她弄乱了,在绰约的纱幔下比素日多了些说不出的风流意味,与她说道,“你当真要这样?”


    罗棠棣点头:“当然。”


    她想要和裴灵渊待在一处。


    她不想和他分开。


    “好。”


    裴灵渊的语调,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引得她心下一跳。


    还不等罗棠棣反应,青年便微微倾身过来,冷白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这和刚刚与她擦眼泪,有些说不出的不一样,让她的脸颊细细密密发痒。


    一直痒到心尖上,呼吸不由急促。


    罗棠棣本能躲开,拂开他的手,有些生气道:“你做什么!”


    裴灵渊收回手。


    青年有一瞬的不自在,但随即,便又是素日那般从容温和的模样,说道:“这般冒犯之举,你是否也觉得……不喜欢?”


    说完这句话,裴灵渊眉间蹙起。


    他叹息道:“抱歉。”


    “喜欢。”罗棠棣说出这两个字,心口就剧烈地跳动起来,但她忍不住和他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灵渊阿兄,我很喜欢你。”


    说出来之后,罗棠棣心口有些紧张。


    如果换做是王息的话……


    想到上次在宫中,王息朝她伸过来的手,罗棠棣都觉得胃里翻涌。但眼前的人是裴灵渊,她觉得做什么都行,因为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虽然刚刚有点害怕。


    但她能看出来,裴灵渊没有恶意。


    裴灵渊有些失神,他缓声道:“不要胡言乱语,你还小。”


    “我知道灵渊阿兄不喜欢我。”罗棠棣低下头,自己将盒子打开,用小刀分开月饼,假装这些话不过是随口说的,“要不你还是喜欢一下我吧,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裴灵渊还在沉默。


    罗棠棣把月饼递到他手里,说:“你刚刚不还夸我嘛。”


    “……我何曾不喜欢你?”


    裴灵渊有时候,真想晃一晃她的脑子,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类似的话,他先前还强调过一遍。


    更何况,不喜欢谁也轮不到她。


    罢了,又被她带偏了。


    “你没有父母在身侧,我当教导你,不该与男子过于亲密。”裴灵渊说到这里,头一次生出些类似于心虚的情绪,顿了顿才继续,“你怎知我不会做些别的?”


    罗棠棣道:“你不是说了,病重不能成礼吗?”


    “……”


    少女说完,专心吃月饼。


    这月饼做得非常好吃,比罗棠棣往日在宫里吃的,还要好吃一些。早知道阿秾有这样的手艺,就应该设法把她也打包进来,一起在长秋苑过日子。


    罗棠棣提心吊胆一整日,眼下吃得不亦乐乎。


    正准备在裴灵渊面前,夸一夸阿秾的功劳,便见青年撩开帷帐,月光照满了卧榻,他意味不明道:“我说了,你便信?”


    罗棠棣表情迷茫片刻。


    然后仍开碍事的空盒子,露出笑容,神情认真。


    “那不是正好!”


    裴灵渊不为所动,与她说道:“刘迟到了,外头有脚步声。”


    罗棠棣骤然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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