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雅梅采购了七八年的工会年礼节礼，每年中秋的时候，除了局里发给她本人的月饼，食品厂的采购私下也会给她送不少月饼。
月饼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年难得吃一次的中秋限定品。
对她来说,都是吃腻的东西。
她总觉得月饼太过油腻，吃着腻得慌，偶尔吃多了还让人想吐。
但今天送来的月饼，到了她手里，那股子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有点馋。
而且越闻越香，香得她手里的毛线都很难继续打下去了。
她咽了咽唾沫，代工费五毛钱一个的月饼，她多少还是得尝尝。
打开油纸，里头的月饼金灿灿、自带一层油光,看着和食品厂的月饼没什么区别，图案还略显粗糙一些。
但就是那股子香味，打开油纸后,变得更加勾人了。
许雅梅咬了一口，默默咀嚼，不吭声。
同样都是五仁月饼，怎么食品厂的月饼吃着略显油腻，这个月饼吃起来就只有馅料的香味呢。
食品厂的五仁月饼馅料还更加丰富，还加了松子仁，可吃起来就是没这个月饼香。
这个五仁月饼是越吃越香，越吃越香吃；食品厂的月饼是越吃越油腻，越吃越难以下咽。
她还想再认真品尝下，发现不知不觉，手里的月饼已经吃光了。
吃完之后，嘴里只有坚果的焦香和淡淡的甜味，让人意犹未尽。
办公室的小刘，闻着那股子月饼的香味，忍不住也先拿了自己的那份，也尝了一块。
对比许雅梅的沉默，他显得激动坏了。
“我的天，这个月饼太好吃了！馅料里竟然还有葡萄干，芝麻和瓜子仁嚼起来是真香！”
“饼皮很软，吃着半点不噎。”
许雅梅听着心烦，“小刘，不是让你发月饼嘛，你自己还吃上了。”
小刘低头翻了个白眼，回味着刚刚月饼的味道，懒得和这个大姐计较，开始挨个部门挨个部门发月饼。
以往小刘来送节礼的时候，各个部门都很热情，还会主动帮忙搬东西。
但今天却略显冷淡。
“我们都听人说了，今年的月饼是王局长的乡下亲戚做的，那个亲戚还是做辣椒酱的。”
“所以味道就不报期待了，吃了不拉肚子就行。”
小刘说：“不可能！今年的月饼，比去年的月饼好吃多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尝尝。”
他说着，递了一块月饼给说话的那人。
那人故意拿乔，“那这块月饼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小刘被这人气笑了，“难吃算我的，好吃算你的，行了吧。”
有了这话，那人才接过月饼，吃了一口——
小刘自信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那人先是眼睛蹭得一下变大，动作缓了一下，两三口就把手里的月饼吃了。
他说：“不好吃！这个月饼很不好吃！有人不爱吃月饼的，你们发的月饼，可以给我，我帮大家吃了。”
“这么难吃的月饼，建议大家都别吃！”
“小刘，这个月饼很难吃，所以算你的。”
小刘气结：“……你这个人舌头是坏的，那么好吃的月饼，你竟然说难吃。”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我真觉得难吃。”
小刘无奈，只能多给了一块月饼给他。
今年的月饼，因为多了一层传言的外皮，不少人担心过它的味道不好。
听到这人的话，不少人都信了，忍不住抱怨起来。
“唉，别的单位中秋都发一两斤月饼，咱们中秋只发四个月饼已经很抠了，想不到今年月饼味道还变差了。”
“希望不要太难吃，家里几个孩子都喜欢吃月饼。”
多数人抱怨归抱怨，但发的月饼还是收下，不可能真的不好吃就分给别人。
这年代，什么都珍贵，连不好吃的月饼也珍贵。
小刘把月饼发了一圈，又回到原先那个部门，越想越不对劲。
那人明明说月饼难吃，怎么吃的时候动作那么快，看着也不像难吃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那人不在工位上。
他又走前几步，和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月饼的人两眼相对，气笑了。
“你说这个月饼难吃，怎么蹲在地上偷偷吃？”
扫了一眼地上的油纸，“难吃到才这么几分钟，你一口气就吃了五六个月饼，你也不怕撑死！”
小刘的说话声很大，引得不少人围过来。
蹲在地上偷偷吃月饼的人忙擦了擦嘴，红着脸说：“我……就是和大家开个玩笑，想不到大家当真了。”
有人真的被他的演技骗到，真的分了两块月饼给对方，看到这一幕，扑上去。
“快把我的月饼吐出来！”
这件事成了公安局的一件笑谈。
大家都知道，因为局里发的中秋月饼太好吃，有人故意假装月饼不好吃，想坑别人的月饼，还坑成功了。
那人蹲在地上，一口气吃了七八块月饼。
“那这个月饼到底好不好吃？”
“你自己吃一块就知道了。”
凡是吃了月饼的人，就算自认为嘴很挑的人，都说不出这个月饼的毛病。
之前局里关于月饼的流言不攻自破。
卢主席和王局长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
离开公安局的赵宝珠自然不清楚，在她走后公安局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在经过供销社的时候，被人喊住了。
“宝珠，宝珠，我可算碰到你了。”
回头一看，竟然是王淑韵。
“淑韵，你找我什么事啊？”
王淑韵把人拉进供销社，先塞了一把东西给她，压低声音说：“今天屠宰场杀牛，我买了两斤，分你一半。”
赵宝珠惊喜万分，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包起来的牛肉。
牛肉特别新鲜，是那种新鲜牛肉才有的鲜红色，纹理清理，看着质量就很不错。
现在的牛是重要的耕作工具，如果不是碰到牛意外摔了或者病了，基本不会送去屠宰场。
屠宰场一年最多杀一两回牛肉，每次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在屠宰场有关系，外人基本买不到牛肉。
一头牛，光是屠宰场的员工和亲朋好友都不够分。
没关系的人想一年吃到一回牛肉，简直是痴人说梦，四五年可以吃到一回就算运气不错了。
赵宝珠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牛肉味，脑子里就飘过来七八种牛肉的做法，唾液忍不住分泌。
她想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今天王淑韵让做什么，她都同意了。
实际上，王淑韵说：“宝珠，你家还有月饼不，我想和你买点月饼。”
“你上次送我的月饼，我和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吃，就想和你再买一点。”
赵宝珠说：“我家里刚好还有一些月饼，就是外表不是很好看，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托人给你带下来。”
月饼做的时候，难以避免的，会有一些残次品。
毕竟收了公安局一个月饼五毛钱的代工费，这些外观不好看的月饼，赵宝珠全都单独挑出来了。
王淑韵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
上次赵宝珠给她的月饼，她吃了之后，厚着脸皮从同事哪里要回来几块，带回家给家人们尝了尝。
每个人只分了半块，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勾起了。
她的两个孩子，天天都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去买月饼。我想吃月饼。”
所以在大街上看到赵宝珠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分出了自己一半的牛肉。
她不想等到明天了。
“不用，你家也不远，我现在去你家拿。”
不远嘛，骑车要一个多小时呢。
赵宝珠自然没意见，然后塞了2块钱给她。
“这是牛肉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王淑韵只收了一块钱，另外一块钱还她了，“一块钱就够了。咱们关系那么好，没必要算那么清。”
这话一出，赵宝珠不好继续和她推辞，就把这一块钱收下了。
王淑韵和领导说一声，就跟着赵宝珠往家里走。
到家后，赵宝珠心想人家大老远跑一趟，给个几块月饼显得太小气了，她干脆包了一半、16块月饼王淑韵。
她才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发现王淑韵在围着院子里的面包窰打量。
“宝珠，这个东西是你自己做的吧？这是窰吗？”
赵宝珠简单介绍了一下面包窰，“……这些月饼都是用面包窰做的。”
王淑韵看着面前这个快赶得上食品厂烤箱大的面包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说了出来。
“宝珠，你看，咱们合作那么久了，彼此的性格了解不少。你觉得我是靠谱的人不？”
“你当然靠谱，我们村的辣椒酱现在能在县城卖得好，里头少不了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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