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箜饭真香,猪油的油脂完美和米饭混合在一起,加上盐的一点点咸味,混上红薯的甜糯,口感丰富,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吃。


    “表姑,开门,是我!”


    伴随着喊声,还有咚咚咚不规律的敲门声。


    庄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妈,好像是顾昭川来了。”


    赵宝珠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她打开院门,隔着门槛,就被顾昭川像个炮弹一样扑住了。


    他找到了赵宝珠,就好像找到了靠山,“表姑,你不在。奶奶骂我,哥哥瞪我。奶奶做的饭特别难吃。你怎么回家不带我啊?”


    估计是年龄小,加上情绪激动,他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没什么太强的逻辑性。


    赵宝珠和他一起生活了快一个月,一下就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大致就猜到了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抱起顾昭川,“你饿了,没吃饭,是不是?”


    顾昭川点点头,闻着香味往堂屋探头,一眼就看到几个陌生人,他不好意思缩回头。


    可堂屋传来的香味太香了,香得他又忍不住探出头,小声说:“表姑,我好饿,想吃饭。”


    赵宝珠没说好还是不好,“在我家不能吃白饭,要干活才能吃饭。”


    顾昭川立马顺着赵宝珠的话说,“我干活,不吃白饭。”


    “行,待会你要帮忙洗碗。”


    顾昭川一口应下。


    赵宝珠这才抱着他到了堂屋,她简单和池家人解释了一下,“……隔壁屋的顾昭川,大家应该都认识。他闻到香味,跑来蹭饭吃。他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的。”


    在这个年代,去别人家蹭饭吃,换个脾气不好的人怕是会故意指桑骂槐。


    毕竟谁家粮食都紧张,多一个人吃饭,家里就要一个人少饭吃。


    池平安一家表示不介意,“……中午的红薯箜饭还是用宝珠大嫂家的粮食做的,我们不介意。”


    赵宝珠也是因为红薯箜饭是用自家大米做的,她才好意思留下顾昭川吃饭。


    她给顾昭川装了一小碗的红薯箜饭,夹了一筷子剩下不多的响油鳝丝给他,抬手擦了他嘴角的口水,“行,吃吧。”


    顾昭川早在看到桌上那盆响油鳝丝的时候,眼睛就挪不开,嘴角一不小心还流了点口水出来。


    从赵宝珠手中接过碗后,他就是埋头苦干,一边吃一边夸,“太好吃了,果然还是表姑你做的饭菜好吃!”


    吃到红薯箜饭的时候,他只觉得是香甜可口。


    等吃到响油鳝段里的鳝段,他惊得眼睛都大了。


    他年龄小,第一次吃鳝段,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嫩滑的肉肉。


    “肉肉好吃,世界上最好吃的肉肉!”


    他的童言童语把原本因为外人到来显得有些紧张的池家人都逗笑了。


    “果然是年龄小,开口就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好吃。”


    池平安还逗他,想不想以后学着抓这些鱼鱼。


    顾昭川这个小吃货,狂点头,“想,特别想。”


    如果自己学会了抓这些鱼鱼,就可以每天吃到这么好吃的肉,那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饭后,池平安主动收碗筷,要去洗碗。


    赵宝珠拦住他,把之前顾昭川吃的碗筷特意拿出来,“昭川说了不吃白饭,要干活。这个碗筷留给他洗。”


    池平安看了一眼肚子圆滚滚、神色满足的顾昭川,点点头。


    赵宝珠拿出洗碗的木盆,给顾昭川装好水,放好丝瓜布,“来,洗碗。”


    顾昭川别看年龄小,其实性格比顾昭阳乖巧懂事很多。


    他从小身体不好,加上年龄小,王梅香根本舍不得让他干活。


    这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洗碗。


    他看了一眼赵宝珠,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洗碗的池平安,学着池平安的样子,一只手拿碗,一只手拿着丝瓜布擦碗。


    动作一板一眼,认真细心,保证丝瓜布擦过了碗的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他一共洗了两遍,等到池平安换水才罢休,“表姑,要换水。”


    池平安洗的碗比较多,所以换了一遍水。


    顾昭川那个碗,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洗两遍绝对洗干净了。


    但他要换水,赵宝珠也随他。


    换了一盆水,顾昭川又跟着池平安一起洗了两遍,看池平安把洗好的碗放到橱柜,他也跟着,迈着小碎步,把碗一起放到橱柜。


    放好碗,他又眼巴巴走到赵宝珠面前,“表姑,手湿的。”


    等赵宝珠拿来干毛巾给他擦手,顺带擦身上的水。


    小朋友干活挺细心的,除了胸前有一块水渍,其他都没弄湿。


    顾昭川闻着赵宝珠衣服上残留的饭菜香味,小心翼翼地问:“表姑,你晚上回家做饭吗?”


    赵宝珠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和你奶奶吵架了,最近不去你家住,也不去你家做饭了。”


    顾昭川抬手摸了摸赵宝珠的脸,“那肯定是奶奶做的不好,表姑别生气。”


    冰凉的小手摸在赵宝珠的脸上,给她带来一阵清凉和安慰。


    她想不到,这个小不点竟然下意识就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看来过去一个月的饭菜没白做。


    赵宝珠笑着摸他的头,“看来没白喂。”


    顾昭川害羞地笑,“表姑,我晚上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赵宝珠没答复,因为院门传来王梅香清晰的喊声,“昭川!顾昭川!你个死孩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你先回家吧,再不回去,你奶奶要着急了。”


    赵宝珠推着他往院门外走。


    顾昭川没得到表姑具体的答复,扁扁嘴,耷拉着脸被抱到了院门外。


    赵宝珠打开院门,把顾昭川抱到院门外,飞快又把院门关了,就好像门口站了一个瘟疫。


    王梅香这会儿没空去在乎赵宝珠对她的嫌恶。


    她转身没看到顾昭川,吓得一颗心就差点从胸前跳出来了。


    顾家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去年还有和顾昭川这么大的孩子,趁着家里人没看住,跑去河边玩水,就被淹死了。


    全村的人找了好几天,才在下游几公里外找到小孩。


    找到的时候,小孩早就死了,爹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王梅香下意识就往河边跑,以为顾昭川跑去玩水了。


    她沿着河流上上下下走了半小时,没看到任何人影,才稍微放下心,接着更紧张了。


    这死孩子,偷偷跑出去,会去哪呢?


    还是顾昭阳提醒她,呶呶嘴,指向旁边的赵家,“要不去隔壁问问?刚刚他家那么香,这个小馋鬼怕是过去了。”


    王梅香才试着过来喊一下,喊了没几声,就看到顾昭川被人抱出来。


    气得她回去后,立马狠狠教训了顾昭川一顿,打得顾昭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哭晕过去。


    打完之后,王梅香又找出挂面,随意给梁祖孙煮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往面条里放辣椒酱的时候,又想起了赵宝珠。


    这个时候,王梅香已经累了,彻底没力气了。


    “……昭阳,要不你去给你表姑道个歉?让她回家吧。”


    顾昭阳埋头吃面,不吭声。


    厨房里最后只留下王梅香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虽然隔壁打孩子的动静闹得大了一些,赵宝珠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躺在熟悉的床上,只觉得浑身哪哪都舒服。


    她简单拉伸了一下身体,躺上床秒睡。


    等午觉睡醒,她感觉双抢期间过度劳动造成的肌肉酸痛都缓解了许多。


    她背上竹筐,带着庄小雨打算去摘酸枣。


    母女两人从后门上山,刚走了没一会儿,就被人喊住了。


    “宝珠表姑,小雨!”


    赵宝珠转身就看到山脚下出现了一个剪着学生头的年轻姑娘,她同样晒成了黑铜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庄小雨应该认识对方,而且和对方关系不错,看到人立马对她招手,“三毛姐!”


    哦,这人就是庄小雨嘴里的三毛姐。


    原主记忆里的三毛小时候干瘦,头发稀少,才会被人取了三毛的外号,实际上本名叫顾小芳。


    顾小芳一步做三步,一下就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她紧张地打量庄小雨,发现她身上没被打的痕迹,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和赵宝珠解释,“我听说,你们家因为五毛钱吵架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小雨没和大人说清楚,惹来表姑你误会了。”


    顾小芳十几岁了,表达能力不是庄小雨一个小朋友可以比较的。


    从她嘴里,赵宝珠才算彻底搞清楚庄小雨那五毛钱是怎么来的。


    “……小雨挖到了两棵何首乌,一棵大一点,卖了3毛钱。一颗小一点,买了1毛5,摘的金银花公社给了五毛钱,这才凑到了五毛钱。”


    她从中午听到有人说,顾家在吵架,赵宝珠气得带着孩子回自家住,她就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这五毛钱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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