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似水,慢慢化解孟绾甯心中莫名其妙的酸涩。
这几日,孟绾甯总是如此。
情绪莫名其妙,不知触碰到回忆中哪个让人心伤的片段,就掉下眼泪,止都止不住。
从济南返京后,孟绾甯没日没夜地跟薄瑾杉闹了好一阵儿。
她不满薄瑾杉自作主张将她的工作调回北京,但身体又实在吃不消。
特别是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佳的身体的状况后,孟绾甯好似经受了沉重的打击,那些维持了三年的好体魄只不过是空中楼阁,强撑的外壳下是久病未愈的创伤。
分离焦虑,营养不良。
长时间的自我加压,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以此来寻求短暂忘掉薄瑾杉的快感,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太久。
薄瑾杉推了所有工作,在家中伺候着不听话的混世小魔王。
小魔王不爱吃蔬菜。
营养师配备的食物种类齐全,孟绾甯瞥一眼,看到青菜叶子,就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我不舒服……”她低头揣着衣角。
管家和佣人都识相地躲到了侧楼,主楼只有他们二人,薄瑾杉抱着人放在腿上,揉着她的腰,问她:“哪里不舒服?”
“牙疼……”孟绾甯支支吾吾。
薄瑾杉放下手中的筷子,捏住她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她乖乖张开嘴。
一口好牙,又亮又白。
薄瑾杉看她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没看出来有蛀牙。”
“有。”孟绾甯赖赖唧唧地哼,“牙齿坏一般都是从里面开始的,外面看不出来不代表没坏。”
她找起借口来一套一套。
薄瑾杉点点头:“哦。”
那神色看不出来情绪,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孟绾甯拱拱他,继续找补:“你忘了我之前怀孕的时候去看牙,结果被牙医欺负了,没看成,就是那次落下的病根呢。”
提到这事,薄瑾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当我傻?”
“我哪有……”孟绾甯使劲往他怀里钻。
秀发在薄瑾杉的颈窝蹭来蹭去,一阵馨香扑鼻,她柔软的脸蛋贴着他。
薄瑾杉依旧没什么表情:“吃个梅子酸的牙疼也算个事,三年了还念念不忘,以后家里的零食都克扣了。”
“薄瑾杉!”孟绾甯抬起眼,冲他发怒。
生气时也没什么杀伤力。
薄瑾杉揉了揉眉心:“前天说头疼,昨天说肚子疼,今天说牙疼,上午趁我不在偷吃冰淇淋,那会就不牙疼了。”
孟绾甯吃惊地瞪大眼。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那还在这陪她演了半天戏,看她来回找借口,真当她是小孩子一样好欺负!
孟绾甯推开薄瑾杉,踢踢跶跶地站起身,闷闷不乐地坐回餐桌,默默跟他隔开一些距离,后来直接坐他对面,当着他的面,开始放肆。
“甘蓝不爱吃,玉米不爱吃……”她一件一件往外挑,都丢在薄瑾杉面前的餐盘里。
薄瑾杉一直没说话,连呼吸都是平缓的,静静看着她。
后来挑到菠菜,孟绾甯皱了下眉,说:“菠菜……”她抬眼瞄了瞄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双眸子深不可测,梭巡在她脸上。
刚要伸出去的筷子缩了回来,孟绾甯立刻怂了,傲娇地努努嘴,“菠菜吃一口吧。”
她迅速低下头,躲避着薄瑾杉的眼神,把菠菜塞进嘴里,老老实实嚼碎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有些后怕。
自从把她带回北京,薄瑾杉的性情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以往生气或者不生气,基本都能让人察觉到,更何况孟绾甯也不怕惹他生气,气急了大不了就是吵一架。
可知道她生病之后,薄瑾杉就再也没跟她吵过,连发脾气都没有,她又作又闹的伤自己的身体,薄瑾杉也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之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
白天经常一闹就是一整天,只有到了晚上,被薄瑾杉按在床上撞得狠了才乖一些,懒懒地窝在他怀里,像只乖顺黏人的猫。
身体上的舒爽短暂盖过心理的不适,但第二日一旦回过味来,她心里又开始纠结。
久而久之,孟绾甯有些摸不清,心里越来越没底。
就比如此刻,因为找个各种借口逃避吃蔬菜,想必是惹那尊大佛心情不悦。
薄瑾杉不言不语,下午把她哄睡后便出了门。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有感知,尽管已经刻意放轻了关门声,但那清浅的“咔哒”声像是落在心尖上。
孟绾甯一下惊醒,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四处望了一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紧跟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每天在薄瑾杉怀里睡去又醒来已经形成习惯。
她抱着薄瑾杉的枕头,低着头,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看着上面的红点不停挪动。
只出去半小时,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美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薄瑾杉站在卧室门前看她一眼。
孟绾甯眼睫上挂着泪,赌气地别过脸,不看他,但耳朵竖着,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娇小的身躯被全部拢入怀抱。
薄瑾杉抚摸着她的脊背,揉了揉她哭红的眼,“没睡好?”往日她能一觉睡到傍晚。
孟绾甯也不说话,心里对他独自出门记了仇。
哭了一会,硬生生把人推开,掀了被子,蹬上拖鞋就要往外走。
薄瑾杉低声笑了,从身后扣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捞回来。
“我就出去半小时,手机上不是能看到我去哪,嗯?”他低头蹭着孟绾甯的鼻尖,“找到我什么把柄了没有?”
孟绾甯推着他:“你爱去哪去哪。”
她一贯赌气时爱说的话。
薄瑾杉心里明白,但孟绾甯有严重的分离焦虑,这不是跟人讲道理能解决的问题。
他擦干净孟绾甯脸上的泪,“还想继续睡吗?”
“不。”孟绾甯摇摇头,“继续睡,你又要出去鬼混。”
薄瑾杉没计较她的无端指控,只说:“那洗把脸化个妆,跟我出趟门?”
“要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孟绾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漱,坐在梳妆台前,简单化了个淡妆。
颈间落下一阵清凉。
一条粉钻项链悬在锁骨下方。
孟绾甯抬眼望进镜子,薄瑾杉正站在她身后,在她颈后系好项链卡扣,随即微微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跟她一同望向镜子。
Harry Winston的sunflower,中间那颗钻石换成了粉钻,跟她手上的钻戒是同色系,在一袭纯白色连衣裙的搭配下显得刚刚好。
“做什么……”孟绾甯声音娇了些,垂下眸,手指抚摸着那条项链。
薄瑾杉淡淡道:“好看,衬你。”
他伸出手,朝孟绾甯摊开。
孟绾甯牵住那只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辆最后停在民政局门前。
孟绾甯看到门边挂的牌子,猜到薄瑾杉要做什么之后,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来信【正文完】 一眼余生,
目光随之下落。
孟绾甯这才注意到薄瑾杉的穿着, 虽说都是西装马甲三件套,庄重肃穆,但跟平日里不完全相同。
就连头发, 也是一丝不苟地梳在了脑后。
仿佛……更注重细节, 甚至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你……”孟绾甯半晌没说出来话。
她想问薄瑾杉是不是真的做好决定, 话到嘴边, 却又有些迟疑,千想万想, 最后的落脚点都在薄瑾杉身上, 丝毫没考虑过自己是否愿意。
薄瑾杉默认她同意,探过身解开安全带, 捏着她的下巴,在红润的唇瓣上啄吻一下。
“走吧。”
薄瑾杉下了车, 走到副驾驶旁, 拉开车门。
跟做梦一样。
孟绾甯全程跟着薄瑾杉,取号, 排队, 填表, 宣誓, 拍照。
红戳盖下去的那一瞬, 四周万籁俱寂。
她什么都听不到, 只听到一切尘埃落定的声音。
直到停下车,孟绾甯脑子还是懵的。
从十八岁那年默默下定决心要嫁给薄瑾杉,到今年她二十五岁, 拿到这一纸结婚证,这期间,痛过、伤过, 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唯一没变过的,就是对这个男人的爱恋。
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跟薄瑾杉登记结婚的场景,觉得会激动到笑或者哭,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些幻想过无数次的激动和热烈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意想不到的平静和笃定。
她就这样成为了薄瑾杉的妻子。
脸颊被人捏了捏,薄瑾杉含笑的声音飘来:“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
“啊?”孟绾甯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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