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甯手撑着地, 虚虚喘着气。
休息片刻,她屈膝往前靠,使劲将卡住脚的石头搬开。
幸好这几年一直有练习跆拳道, 不只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强身健体。
那两块石头对她来说不是特别难,但依旧花费一些力气。
等把脚抽出来的时候, 孟绾甯喘着气,跌坐在地上。
衣服上、手上,甚至是脸上,全都是泥水。
裙子破了一半,鞋子也丢了一只,方才出门时穿上的那件白色针织开衫,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孟绾甯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根本擦不干净,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右脚有些使不上力。
活动了一下脚腕,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孟绾甯弯下身子,猜测应当是扭了脚。
上山的路肯定是没法回去了。
四处漆黑一片,暴雨遮挡着视线,也分辨不出朝哪个方向下山能找到村落。
孟绾甯心里鼓着劲,在原地转了几圈,迟疑很久,虽然内心很怕,但这会也指望不上别人,只能靠自己。
她只能沿着下山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因为扭了脚,行动不便,便从地上捡了一枝更粗壮的树杈,支撑着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力气几乎全都消耗完,但四周依旧漆黑一片,连片光亮都找不到。
孟绾甯欲哭无泪,靠在树上,心如死灰。
她索性放弃,期待着有人能尽快找到她。
又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这会的雷声比刚才持续的时间长,不断磨着耳廓。
雨声中似乎混杂着一声接一声的“绾绾”,还有不断回想在上空的“孟绾甯”。
声音越大的时候,轰隆声也越大。
孟绾甯这才发现,根本不是雷声,而是直升机的声音。
她抬头向上看去,直升机的信号灯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
一下看到希望。
她丢掉树杈,双手朝空中挥舞着,大声喊:“我在这儿!”
怕直升机上的人听不到,又一瘸一拐挪到一片相对来说视野更开阔的区域,生怕直升机上的人看不到她。
不知是不是真的没听清,直升机越飞越远,一同带走的还有被雨声遮挡住的她的名字。
孟绾甯低下头,浑身虚脱地重新靠回树上,鼻腔泛起酸意。
比没有希望更让人绝望的是,让人看到希望后又亲手将希望破灭。
过了一会,不远处闪起亮光。
一道微弱的光束不停朝她的方向晃动着。
与此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混着雨声,有些听不真切,但孟绾甯依旧轻易捕捉到。
“绾绾。”男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孟绾甯不敢相信,愣愣地抬眼看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她的眼睛,看不清光束背后的人是谁,隐约只能看到一具高大的身影。
她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薄瑾杉察觉到她的恐惧,手电筒朝着自己的方向照了一瞬,冲她喊:“是我,别怕,站在原地等我。”
孟绾甯眼泪一下涌上来,揪着衣摆站直身子,任由雨水冲刷,但内心在这一刻却拥有无限力量。
薄瑾杉很快走到她身边。
他撑着一把黑伞,一身黑色西装长裤,还穿着皮鞋,一看就是匆忙赶来寻她。
那双昂贵的皮鞋踩在泥里,已经报废。
“有没有伤到哪里?”薄瑾杉用伞遮住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那把伞几乎全部倾斜在她头顶,薄瑾杉的西装衣领上很快被雨水浸湿,显得本就宽厚的肩膀更加厚重。
孟绾甯身上都是泥,裙子破掉的那半边在地上耷拉着,满目疮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哆嗦着嘴唇,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薄瑾杉的脸,看他担忧的神色,好似连话都不会说。
薄瑾杉从口袋掏出手帕,擦着她沾满雨水的脸,看她呆呆的神色,皱眉问:“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别不说话。”
孟绾甯一下倾身,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搂住薄瑾杉的脖子。
也不管身上湿不湿脏不脏,总之把全身的力量都依托在薄瑾杉胸膛上。
薄瑾杉抱住她,不停安抚着:“不怕,宝宝,我来晚了,受委屈了是不是?”他低头亲着她的湿湿的耳垂。
在这片无人之境,两人共同躲在伞下,避着肆虐的暴雨,紧紧相拥。
孟绾甯终于坚持不住,搂着薄瑾杉,娇娇滴滴、哭哭啼啼地喊疼,“脚疼,身上疼,还冷……”
薄瑾杉心疼地不知所措,“好,我知道,坚持一下好不好?宝宝,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孟绾甯吸着鼻子,轻声“嗯”。
她松开薄瑾杉,接过薄瑾杉手中的雨伞。
薄瑾杉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孟绾甯身上,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又弯下腰,徒手把她破了那片裙角撕掉。
看着那只沾满泥的脚,薄瑾杉眉心越皱越厉害。
他把孟绾甯抱起来,解释着:“直升机不能在这里降落,现在没法上山,我先带你就近找个村子去落脚。”
孟绾甯攥紧手里的雨伞,撑在薄瑾杉头顶,点头说:“好。”
薄瑾杉抱着她往下走。
下山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一波三折,薄瑾杉那么好的体力,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情况下,一边注意着孟绾甯的情绪,一边避免脚下踩空,一时之间竟也显得有心无力。
他喘息声慢慢变重。
孟绾甯心疼他,摸着他额头上的汗,挣扎了两下,想从他怀里下来自己走。
薄瑾杉手掌卡着她的腰,桎梏地更紧一些,低声说:“不闹,我没事。”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看到稀疏的灯光。
不远处坐落着一片小村庄。
他们就近敲响了一家住户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如此狼狈的两人,有些讶异。
薄瑾杉向她说明来意,女人爽快答应,让他们二人赶紧进屋避雨。
交谈之中,孟绾甯得知女人姓郭,便唤她一声“郭阿姨”。
“你们是……?”郭阿姨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她是往夫妻的方向猜测,但面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有些明显,让人不敢妄下这个定论。
薄瑾杉低头看一眼孟绾甯,跟郭阿姨说:“我们是夫妻。”
郭阿姨这才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地看着他们。
孟绾甯咬了咬唇瓣,脸红得不敢抬起头。
“有些简陋,我们这里条件就这样,但都是干净的,你们凑合凑合睡一晚。”郭阿姨打开一间侧屋,看着薄瑾杉那身明显价格不菲的衣物,神色有些羞赧,生怕他们嫌弃这简陋小屋。
小屋里点着一盏发黄的灯泡,只有一张一米左右的木质小床,墙上的漆皮因为年岁已久,已经掉了许多。
孟绾甯被薄瑾杉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她捂着脸,笑了笑,“谢谢郭阿姨,能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很感激。”
“不客气,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拿些换洗衣服。”
“谢谢。”孟绾甯再度感谢。
郭阿姨出去片刻,很快回来,手里零零散散拿着很多东西。
“这是我男人和我女儿的衣服,正巧身形差不多,他们今天刚好不在家,你们将就着穿。”郭阿姨把衣服放在床上,还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漱用品和吹风机,“你们这间屋子隔壁就是淋浴间,淋了这么久的雨,你们去洗个热水澡。”
薄瑾杉原本正捏着孟绾甯的脚腕,听到郭阿姨的话,站起身把东西接过。
“谢谢,明天会有人跟您联系,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哎,什么心意不心意的。”阿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来这里就当是在自己家,别那么多拘谨。”
薄瑾杉颔首。
郭阿姨没再打扰他们,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他们带上。
侧屋的窗户上不停泼洒着雨滴,不禁让人担心那简陋的单层玻璃是否能撑得过去这漫长的一夜。
薄瑾杉半蹲下身,重新握住她的脚腕,不断调整着方位,问着:“这样疼吗?”
孟绾甯“嘶”了一声,点点头,瑟缩地收了收脚。
“扭伤了。”薄瑾杉淡淡道,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手机丢了?”
孟绾甯小声“嗯”,说:“滑下来的时候摔碎了,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啊!痛!”
她正说着,毫无征兆,薄瑾杉手掌一用力,对着她扭到的脚腕,猛然一掰。
一声骨头的脆响过后,孟绾甯好不容易憋下去的泪再度盈满眼眶。
她柔声抱怨:“你干嘛啊……”
薄瑾杉笑了笑,活动了几下她的脚腕,“试试还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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