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美华那番话话,她似懂非懂,但无论如何,她都愿意尝试。
出了月子后,孟绾甯没有刻意让自己一定假装快乐,也没有非要外出去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情绪是健康的。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平静的,也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精心养育花草。
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孟绾甯买了把藤椅,日头晴好的午后,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看了很多书,看了博尔赫斯,看了黑塞,也读了张爱玲,读了李碧华。
前者让她觉得万事皆虚无,只有超我才是一生值得追逐的事物,后者又让她忍不住幻想与渴求爱,觉得应当满足本我最真实的欲念。
某天又忽然觉悟,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重塑自我。
就像院子里那些花草,她为那些花草赋予生命,如同养育薄承安,需要精心浇灌、施肥、驱虫,寻找适宜它们的光照和湿度。
这个过程,也是在将破碎的自己重组。
弹指一挥间,又到了五一假期,孟绾甯去了一趟福利院。
时隔将近一年没来,有许多孩童的面孔,她都不再熟悉。
吕霜梅带着她进去:“桐桐去上学了,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她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你送她的口琴,她跟个宝贝似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这不,前两天还为这事跟别人打了一架。”
孟绾甯惊讶:“都会打架了……”
吕霜梅笑着说:“可是呢,现在就跟个小霸王似的,不光会打架,还成孩子王了。”
孟绾甯欣慰地笑:“这是个好事呢。”
有了薄承安之后,她愈发深切地体会到,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模样。等到一切都无法肆意表达的时候,才会明白孩童时期的率真与无所顾忌有多么珍贵。
吕霜梅又带她去了福利院新开辟的智能区,配备了电脑、VR眼镜和3D打印机,像一个小型的科技体验馆。
吕霜梅说:“现在科技发展太快了,薄先生之前让人给装了这些设备,说能帮孩子开拓视野。”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孟绾甯身形一僵。
吕霜梅并不知道她与薄瑾杉分开的事,这会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
孟绾甯一颗心像是被揉作一团,假装不经意地问:“他……来过?”
“没来,薄先生那么忙,哪能亲自来,我们也不盼着你们来,但我们都知道,你们心里惦记着我们呐。”
孟绾甯只低头笑笑,没多说别的。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久没有听见薄瑾杉的名字,不管是刻意避开还是无意遗忘,一经提起,还是在孟绾甯心里留下了余震。
从福利院回来后,当天晚上就入了梦。
只是让孟绾甯觉得惊慌的是,在梦里,她几乎都不再能描摹得出薄瑾杉的面容,她想感受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却与他中间横亘着一条长河,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
因为吕霜梅无意间的提醒,孟绾甯意识到时间够了,是时候该离开。
这之后的没几天,她就联系了庞阿姨,让庞阿姨帮忙在连云港物色一处合适的住处。
庞阿姨依旧热心肠,帮忙之余不忘打探孟绾甯是不是跟傍上的大款情感稳定,被她不声不响地岔开了话题。
等一切事情都敲定好之后,夏日的一个午后,蝉鸣如沸,扰乱了满院的静谧。
北京忽然爆出两条大新闻。
不过片刻,所有的媒体、社交平台、新闻版面,全部为那两条新闻让出了头版。
郁美华正在屋里摇着扇,给薄承安扇着风,电视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格外清晰。
“本台消息报道,著名企业家薄祁正于6月15日在京逝世,享年73岁。其夫人殷黎因涉嫌挪用资金罪、故意伤人罪,被捕入狱,法院正在执行判决。寰洲、寰海实际掌权人薄瑾杉为二人之子,是否有连带责任,目前还在调查中,请持续关注后续新闻报道。”
孟绾甯手中的花盆应声而落,瓷片四溅,泥土与碎根散了一地。
她怔怔地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电视机中那个男人的面容,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再次看到薄瑾杉,竟是以这种方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京夜 是开始,也
她去了过往跟薄瑾杉住过的每一处居所, 也去了薄瑾杉带她出席的每一个场合,甚至找遍了大街小巷,但都没能找到他。
在朝阳的四合院门前, 孟绾甯再次见到万叔。
一门之隔, 万叔只说:“小姐请回吧, 这是先生的决定, 我们只能服从,无权干涉。”
孟绾甯恳求:“我没有想做别的, 只是想问明白。”
她想知道, 当初他那样决绝地将她推开,是不是因为新闻里报道的那些事。
万叔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只叹息着摇了摇头,最后将门阖上, 把她隔绝在木门之外。
孟绾甯站在门外, 指尖颤抖着,她掏出手机, 给阿姨拨了电话。
自从上次在别墅出事被送去医院后, 就没有再跟阿姨见过,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寒暄, 电话接通的一瞬, 她就开门见山, 直接切入主题。
她掩着面:“阿姨,我求求你,你告诉我瑾杉在哪里, 好不好。”
阿姨先是说了声:“小姐?”
然后沉默片刻,才开口安慰她,让她不要再执着于此事。
孟绾甯不肯放弃:“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
阿姨叹了口气:“自从你出事后, 我就不在薄家帮工了,现在回了老家,哪还能知道他们的事。”
孟绾甯自知从阿姨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后来也无心再多聊别的,只叮嘱阿姨多保重身体,随后挂断电话。
孟绾甯站在巷子里,在脑海里思索着更多能够能够寻找的人。
程北望和李蕴仪的名字涌现在脑海中,又很快落下去,后者被她默默排除。
曾经在家中与阿姨聊天,得知李蕴仪与薄瑾杉离婚之前的事时,孟绾甯就暗自下过决心,一定不能步入李蕴仪的后尘,可如今回头看去,她的所作所为,与李蕴仪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这一切,与其说是薄瑾杉狠心,倒不如说是她自作自受。
像薄瑾杉这样的男人,又怎会容忍这样一个又作又闹的女人长久待在身边。
孟绾甯早该知道的。
暴雨倾盆而至。
程北望的联系方式就握在掌心里,但她却迟迟按不下去。
孟绾甯不知该往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湿透了衣衫与长发。
等再次看到熟悉的“朝阳路”街牌,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仰头迎着雨水,已然分不清脸上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
在孟绾甯的记忆深处,与薄瑾杉真正的相识,便是始于朝阳路。
开学典礼的短暂一面,薄瑾杉绅士地为她解围,在她心中荡出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尽管当时已经知道薄瑾杉已婚,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是那样明显,但孟绾甯深埋在心中的种子,还是无可遏制地冒出了细嫩的芽。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孟绾甯脑海里描摹着薄瑾杉的外形轮廓,内心总会有个声音在唾弃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已经有妻子了。
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那颗刚冒出一点点芽的种子上。
但种子是很会等待的,它可以等很多年,等到合适的季节,等到合适的温度,等到那一场真正属于它的雨。
孟绾甯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纯,又透着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娇柔与魅惑。
开学典礼之后过了许久,到了下半学期,孟绾甯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赚些外快。
大一的奖学金要到大二才能申请,这是学校的明文规定。
这条路她想过,但是走不通。
长久以来,在郁美华的严厉管教下,孟绾甯知道母亲是如何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大。她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郁美华从连云港汇过来的,数额不大,刚够吃饭和买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孟绾甯从小就懂事,从不跟郁美华多要,因为她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那时郁美华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人,三班倒,手上磨的全都是茧子。
学校里的艺术生大多家境优渥,孟绾甯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经常看到同班的女生手边放着一只LV或者Burberry的包包,吃饭的时候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更甚的是,同寝的三位室友,以喻霜为首,直接将爱马仕的包包当作放杂物的手提袋。
她们用的口红都是三四百一支,抹在唇上的那抹淡粉色,够孟绾甯一个星期的饭钱。
孟绾甯从不羡慕,因为羡慕是一种很奢侈的情绪,只有先填饱了肚子,确定下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才有资格羡慕别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