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京夜来信_蕉女萝 > 第106页
    仅仅是看着薄瑾杉的那副面容,她就能想象到薄瑾杉喉间漫出的喟叹,带着胸腔的共鸣和震颤,她的耳根狠狠烧了起来。


    程北望和李蕴仪也在,只不过背对着孟绾甯,看不真切他们的表情。


    坐在薄瑾杉右位的人说了话,那人看上去比薄瑾杉还要年长十岁左右,与薄瑾杉并排坐着,气场却不输分毫,即便坐在侧位,也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


    “早就听闻薄老和薄夫人年轻时手腕狠戾,眼光毒辣,将京城这一方打理的井井有条,今日见到薄先生,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薄瑾杉只浅淡地笑笑,低沉的声音似乎能敲打在心上:“冯爷,过奖。”


    “可惜啊。”那位冯爷敲了敲面前的酒杯,“薄老车祸后这么些年,双腿不能直立行走,只能靠轮椅出行,前些日子我去看他,精神头可是大不如前了啊……这些年,这些重任都压在你母亲身上,也真是苦了她。”


    孟绾甯避在那道虚掩的门后,听着冯老的话语,慢慢咬住了下唇。


    薄瑾杉从未跟她提起过,他的父亲竟是残疾,那次恰巧听到薄夫人来蘭园与薄瑾杉的交谈,也只听薄夫人说薄瑾杉父亲身体不好,却不知竟是车祸留下的终身之殇。


    她注视着薄瑾杉的面容,显而易见感觉出薄瑾杉的气场比先前更冷了一些。


    “我父亲的事,您就不要提了。”薄瑾杉唇瓣开阖,吐出几个不近人情的字。


    “不提,不提。”冯爷倒是宽容一笑,“薄先生今天找我来,恐怕不是只听我谈你父母的事这么简单的吧。”


    冯爷话音一落,孟绾甯忽然听到宴会厅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细碎得混杂在一起,大约有十几人的样子,从四面包抄而来。


    果然,下一刻,冯爷的周遭聚集起了数十名保镖,将冯爷和薄瑾杉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京夜 “不要再来


    这么一圈保镖围在周围, 薄瑾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牵了牵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手指一直敲打着桌面, 面色越来越沉郁, 香烟在指间明灭, 烟雾从唇边缓缓弥散开来。


    每次看到薄瑾杉吸烟, 孟绾甯都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他与那些老烟枪不同, 每吸一口都深深过肺, 再经鼻腔吐出,他却只在唇边虚虚一掠便散了, 所以身上从不积沉烟草味,只有那抹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烟息, 反倒衬出一种成熟男性独有的、令人难以移目的魅力。


    保镖黑压压地围着, 手掌贴着腰间部位,有的角度在灯光一下而过, 那抹光影直接闪到了孟绾甯的双眼。


    他们腰间别的是刀。


    这样的场面, 是冯爷给的下马威。


    满桌无人敢作声, 薄瑾杉与冯爷对峙着, 像两匹缓缓绕着圈的老狼, 看谁先露出破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程北望, 他拎着分酒器站起来,语气难得多了一分讨好:“冯爷,您这是做什么, 瑾杉刚才那句话也没别的意思,都退下,都退下, 别耽误我们喝酒,冯爷,我先敬您一个。”


    话音刚落,他端起分酒器,将满壶白酒一饮而尽。


    一壶酒喝得又猛又急,寻常人喝完这壶酒,没多会就得醉意连天,但程北望神色如常,还能笑着侃侃而谈。


    冯爷往后一摆手,故作怒意地斥道:“还在这站桩干什么,滚下去。”


    那群保镖忽而又散了,饭桌上又恢复其乐融融的表象。


    冯爷笑着举了下酒杯,“程先生真是场面人啊,没想到就连薄先生身边的人,也都藏龙卧虎。”


    薄瑾杉只垂眸浅笑,并不应声。


    程北望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来到冯爷和薄瑾杉中间,冯爷看不到,但是从孟绾甯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程北望正不停跟薄瑾杉使着眼色。


    程北望说:“我们三个一起喝一杯。”而后按在薄瑾杉肩膀上的手指明显用了力。


    在这不断的沉默中,冯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半晌后,薄瑾杉才捻了烟,端起酒杯,嗓音不紧不慢:“早知道冯爷是性情中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冯爷,我跟北望敬您。”


    程北望听他说这话,才松了口气,微微抬了下冯爷的小臂,在低于冯爷杯口大约大半的位置碰了下,随即再度仰头一饮而尽。


    又一杯酒入喉,程北望的脸颊终于漫上几分酡红。


    冯爷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指了指薄瑾杉,“瑾杉啊,你跟你父亲年轻时一个模样,就连求人办事都不肯低下你们那高贵的头颅,偏偏我就还吃你们不肯屈尊讨好这一套,好了,别藏着掖着了,找我到底什么事,说吧。”


    薄瑾杉说:“我知道冯爷年轻的时候跟我父亲有很深的交情,所以今天也是想请冯爷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放过我母亲。”


    刚说完,方才散去的保镖瞬间再次围拢,将二人层层围住。


    程北望从人群中钻出来,揉着太阳穴,坐回原位。


    李蕴仪从方才起便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慌忙往程北望杯中添水,孟绾甯细心地注意到,她端着水壶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冯爷敛了笑,声音透着岁月洗礼过的从容不迫,“我要是说不呢。”


    薄瑾杉淡淡说:“那我就求您到把‘不’收回。”


    “你会怎么求?”


    “跪着求,或者冯爷说想让我怎么求,我都可以做到。”


    孟绾甯灿然失色,捂住嘴,手指紧紧抓在宴会厅厚重的门把手上,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何曾见过薄瑾杉这样低头求人的时刻。


    冯爷忽然扬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中回荡,带着几分慨叹,“瑾杉啊瑾杉,我到底是该说你重感情呢,还是该说你心狠呢。”


    薄瑾杉没作声,只浅抿一口面前的杯中茶。


    冯爷转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徐徐道:“你求我放过你母亲,然后呢?再亲手把她送进去?她做了什么,我相信你已经全都知道了吧。”


    薄瑾杉两腮顶了顶,眼尾向下压,一双眸子不近人情,“我们家的家事,由我们家自己来解决。”


    沉默片刻,冯爷说了个“好”,然后敲了敲桌子,“我可以放过你母亲,但我也有个条件。”


    他抬手指了指薄瑾杉:“你把衣服脱了。”


    薄瑾杉犹豫一瞬,而后缓缓站起身,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马甲和衬衫。


    冯爷点了一只烟:“再脱。”


    薄瑾杉微微抬了抬下颌,解开马甲扣子,脱下马甲,而后伸出手指,勾住领带顶端,将领带扯了下来,只留一件黑色衬衫。


    孟绾甯视线往下落去,薄瑾杉的西裤大腿处隐约可见两道压出来的折痕,不是旁的,而是衬衫夹留下的轮廓。


    在她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冯爷再度开口:“继续脱。”


    饭桌上有不少人吸了口气,有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忍不住说:“冯爷您这是……”


    李蕴仪作势要起身,却被程北望按住了,孟绾甯看见程北望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冯爷环顾了一圈众人,似笑非笑,“怎么,你们想哪去了。”


    薄瑾杉不置一词,用了些力道,将衣摆从衬衫夹中抽了出来,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他低垂着眉眼,表情淡漠得仿佛那些目光与议论都与他毫无干系。


    衬衫被脱下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古铜色的肌肤,饱满的肱二头肌和胸肌,在呼吸间浮动,其下是壁垒分明的腹肌,一丝赘肉都没有,随着每一次吐纳微微收缩起伏。


    但比那具身体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肌理之上纵横交错的疤痕,遍布胸膛、腰腹与脊背,横竖穿插,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撕扯过。


    痂已褪尽,可每一道痕迹都触目惊心地昭示着当初那场伤得有多深多重。


    满座哗然,桌上的人再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禁窃窃私语,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愕。


    “这是怎么回事……”


    “薄先生您这是……”


    那些话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兴许是觉得看着别人身上的伤疤,再把那些伤疤揭开,实在是太残忍。


    孟绾甯更是红了眼圈,她不忍心看,又不想错过宴会厅内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疤痕烫在眼底,疼在心头。


    冯爷转着戒指,“你把你母亲的这些事都压下来,自己默默受了五十二刀,现在又来为她求情,可真是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


    薄瑾杉将手里的衬衫丢在身后的凳子上,而后将那只凳子一脚踹开,毫无征兆,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砰”得一声,单膝跪地,向冯爷献上投名状。


    冯爷见他如此,拍手叫绝:“好!很好!”


    随着冯爷这句话音落下,又上来一波人,纷纷扣住饭桌上坐着的其他人的手腕,而后,那张诺大的圆桌被人抬了下去。


    宴会厅里清场清的很快,不过五分钟,便腾出了一片空地,薄瑾杉跪着的正对面,放了一张凳子,冯爷并没有坐,而是站了起来,沿着薄瑾杉的身躯绕着走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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