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子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羞红着脸,直往枕头下藏。
北京夏日的雨,来得格外热烈,将还未浸透的暑气浇了个干净。
狂风骤雨,急速敲打在病房的窗户上,噼啪作响,是不同于往日的剧烈和凶猛。
孟绾甯抓着枕头,向上拱起的脖颈和锁骨氤氲着一层绯色。
她的鼻尖、颧骨、下巴和肩窝都像是涂了高光粉,白莹莹的细小光源,混着汗,粉白的色调,更显晶莹透亮。
薄瑾杉将她翻了个身,高大的身躯再度覆上来,唇瓣衔住她的耳垂,问她:“想我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丝丝入耳,孟绾甯整片脊背都麻了,爽的浑身上下都在抖。
她不回答,薄瑾杉就一直问。
他难得气息和声调都有些失了稳,低吼着问她:“说话,绾绾,想不想我。”
孟绾甯呻/吟着吐出一个想字。
薄瑾杉贴在她耳侧,低低麻麻地笑,那笑声沿着她的耳廓一路蔓延到指尖,又问:“想我哪?”
孟绾甯也不知听没听清,她撑起上半身,扭过身子,去找薄瑾杉的唇,哼唧着:“想你,我想你。”
病房里的床太过简陋,根本撑不住薄瑾杉这样折腾,摇摇晃晃,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孟绾甯想让他离宝宝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后来直接紧紧抱着薄瑾杉的腰,腹贴着腹,让他感受着那处微小的脉搏。
孟绾甯多想让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薄瑾杉是壮阔青山,她是淙淙流水,而宝宝是山水间袅袅升起的云雾。
他们三人,以不同的形态存在着,却在同一个屋檐下交织成画,山环水绕,云雾缱绻,早已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
孟绾甯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太久没能睡个好觉,这会薄瑾杉在身边,她抱着人的胳膊,睡得昏天暗地。
中间医生进来,要给薄瑾杉换药,一有动静,她就皱着眉闹觉,薄瑾杉只好朝医生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晚一些再换也不迟。
薄瑾杉陪着她,一直没动。
阿姨进来送饭,看孟绾甯一手扒拉着薄瑾杉,一手抱着被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没醒?”阿姨轻声问。
薄瑾杉低头看了孟绾甯一眼,摇了摇头,用气声说了个“没有”。
孟绾甯其实已经有些醒了,只是身子懒懒的,不愿意睁眼,就装作依旧睡着,实则耳朵渐渐竖起来,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先生不累?”阿姨轻手轻脚的摆好餐食,“您也休息会吧。”
“不累,”薄瑾杉浅笑着说:“我一动她就醒。”
“小姐这阵子可熬坏了,先生只要不在,她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更别说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薄瑾杉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擦过她的脸颊,在那白嫩的肌肤上划了划,“嗯,我知道。”
安静了片刻,孟绾甯又听到他说:“阿姨,辛苦您帮着照料绾绾。”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把小姐当成自己孩子,觉得她可怜,我心疼她。”
薄瑾杉摸了摸孟绾甯耳侧的碎发,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头发太长了,该剪剪了。”
阿姨又笑。
孟绾甯没睁开眼,只听着声音,但她似乎能从阿姨的语气中辨认出,那看着她的眼神中饱含的内容。
有爱怜,有关爱。
阿姨说:“小姐这回是真吓着了,估计得黏着先生好长一段时间呢。”
薄瑾杉说:“没事,随她黏,我这段时间休息。”
“先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蘭园找到小姐的时候,她整个人看上去跟没有呼吸了一样,”说到这,阿姨就有些于心不忍,“那么小小的一团,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你们之前的房间里,看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倒了,没有先生,小姐就失了魂。”
说到这,阿姨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而且我听说……那天,李家小姐也去过蘭园,不知道小姐有没有跟她碰上面……”
薄瑾杉低头掐了掐眉心,没按照阿姨说的这个话题往下继续,而是说:“问下管家,房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来的时候问过了,还在布置呢,估计等先生出院,就差不多能搬进去了。”
薄瑾杉淡声说了个“好”。
阿姨问:“真不打算告诉小姐?”
薄瑾杉不知为何,忽然笑了,孟绾甯的鼻翼似乎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痒痒的,喷洒在那一处。
他声音都含着浅浅的笑意:“先不告诉她,难过了这么久,等着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阿姨将餐食都摆好,许是聊的多了,还是没忍住说:“先生您什么事都是自己默默做,也不告诉小姐,就像您每次出去,小姐几乎都联系不到您,她心里不安,先生为什么不告诉小姐是怕……”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
从刚才薄瑾杉的那股气息离近了,孟绾甯就有些坚持不住。
这会睫毛忽闪着,嘴唇也抿了抿,装睡对她来说有点困难,得时刻提防着自己的小动作会不会露出破绽,所以没注意到最后的这段对话。
阿姨没再多说,静静离开了病房。
门合上后,室内安静了片刻。
薄瑾杉微微抬了一下肩膀,颠了颠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问道:“还继续装睡?”
孟绾甯没直接睁开眼,而是故意往另一侧转了下脑袋,然后伸了个懒腰,将自己装成刚醒的样子。
结果,睁开眼的时候,刚好正对上薄瑾杉的目光。
那双眸子温柔深邃,像是荡漾着一片宽阔无际的海,将她的所有都包容吸纳进去。
孟绾甯瞬间装不下去了,娇羞着往薄瑾杉的胳膊下钻,双手捂着脸。
薄瑾杉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抱在怀里,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阿姨进来了一会我就醒了。”
薄瑾杉无奈摇头,“刚才说的话都听见了?”
孟绾甯小声说:“也可以当作没听见。”
薄瑾杉说要给她惊喜,让她好开心开心。
虽然蘭园没了,但他们好像又有了新的家,孟绾甯心里雀跃得很。
孟绾甯搂着薄瑾杉的脖子,鼻尖抵在他颈窝,低声说:“看到搬家的时候,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又没家了。”
她说完后,仿佛回到当时的情景,那些雀跃的小心思又被低落的情绪占满。
薄瑾杉说:“不要总胡思乱想。”
孟绾甯抱怨:“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你看看我会不会胡思乱想。”
她一直都追逐依附着薄瑾杉而活,薄瑾杉是她的信仰,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薄瑾杉欲言又止:“事发突然,绾绾。”
孟绾甯抬起纤细的手指,挡住他的唇,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好了,不用解释,我都懂了。”
看到薄瑾杉躺在医院的那一刻,还有他满身的伤,所有的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没有什么比他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跟着薄瑾杉,要做薄瑾杉的女人,内心必须要强大起来。
薄瑾杉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吃饭吧。”
他说完,仔细瞧了瞧孟绾甯,叹了口气,“才几天,越养越回去了。”
孟绾甯下巴快瘦成尖了,皮肤虽然越来越好,但那肤色却苍白得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气血不足的模样。
小饭桌上摆着的饭菜,还是蘭园小厨房里经常做的那几样,不知是不是换了一批厨师,之前为了将就她的口味做的几样新菜式,都没有再做。
孟绾甯看着那碗牛尾汤,汤面上渍着一层油花,还撒了一层香菜,一股说不清的腻意从胃底翻上来,直涌到喉口。
她背过脸,避开那股气味。
薄瑾杉端着碗凑过来,想喂她。
孟绾甯直接扒着薄瑾杉的脖子,扭着脖子躲开,跟那碗汤离得远远的。
“怎么了这是,之前不是爱喝这个。”薄瑾杉不明所以,只拍着她的腰,以为她是在使小性子,想让他哄着喂。
孟绾甯哼唧半天,小脸都憋红了,才提出需求。
她瓮声瓮气道:“想吃点酸的。”
薄瑾杉看她一眼,说:“我不在家你就挑食。”
话虽这么说,还是按了呼叫铃,让管家过来,吩咐厨房再去重新准备饭菜。
没多久,新的饭菜呈了上来。
孟绾甯仍没什么胃口,只在话梅小番茄上多夹了几筷。
她孕反有些厉害,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总觉得这种事情,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正式告诉薄瑾杉比较好。
薄瑾杉倒是也没逼她,又盯着她喂下去一碗小米粥,才没再让她多吃别的。
*
下午的时候,孟绾甯抽时间回了趟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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