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甯当时听完,微微哽了一下:“那……要是我自己去呢。”
老板娘顿时被她逗笑了:“自己去肯定没关系的,再说了,薄先生也不信这个。”
“他不信?”
“是啊。”老板娘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座庄园,其实是薄先生救下来的,当时已经危在旦夕,若不是他出手,恐怕撑不过一个月,那时薄先生就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孟绾甯好奇地问:“他说的什么。”
“薄先生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样的传说,他自然是不信的。”
孟绾甯温婉地笑了,语气里带着笃定:“我也觉得他不信。”
“那你懂先生。”
老板娘看着她,一袭缎面白色露肩上衣,下摆是微微荡漾开来,搭配同色缎面半身长裙,脚蹬一双月白色浅口平底鞋。
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不施粉黛,气质婉约,雍容大气。
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跟在薄先生身边的女子。
*
凤凰山坐落在深圳宝安福永,山脊的轴线弯成一弯新月,远远望去,像一只敛翅静卧的凤凰,沉睡了千年。
凤山福水福盈地,当地人这样唤它,说这是一座浸透了灵气与福气的山。
司机将她送到山脚下,寻了处停车场等着。
孟绾甯独自站在山门之前,仰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山门巨石上凤凰山三个大红字,苍劲有力,恢宏磅礴。
满山的林木青翠欲滴,层层叠叠地向山顶蔓延,将整座山染成一幅浓淡不一的黛色画卷,深深浅浅的绿在风中起伏,像是山在呼吸。
孟绾甯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瞬间忘却那些固执的、放不下的事物,它是治愈的,能让心灵得到宽慰,置身其中,万物都显得渺小,那些执念,仿佛也不再重要了。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能坚持走多久,只想尽可能多走一会儿,只要能抵达凤岩古庙便好。
心诚则灵,要有诚意,才能被善良的神仙眷顾。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竟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毅力,等再抬起头时,那条密密匝匝挂满红色许愿牌的长廊,已经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了。
那是半山腰的位置,许愿长廊就在古庙的左侧,一条并不算很长的木质长廊,从廊顶到廊柱,从横梁到栏杆,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已然完全看不出长廊原本的颜色和模样,红色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是一场无声炽烈的告白。
长廊之外,是一片许愿树,树干粗壮虬曲,遒劲有力地扎入山间的土壤,像一个个沉默的老者,看过了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如今,这些古树上也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红绸带和木牌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给这些苍老的枝干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红袍。
许愿树的正中央,应当就是那棵备受瞩目的姻缘树了,它身上系着最多的红线与许愿牌,静静伫立在万千祝愿之中。
有人写的是爱情,不离不弃,白头偕老,有人写的是友情,高山流水,一见如故,还有人的愿望让人哭笑不得,写着救救孩子吧,实在不想奋斗了。
孟绾甯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像是真的有神灵在召唤。
她只站在那里,手指一一拂过那些木牌,成千上万的许愿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廊下有个小窗口,吆喝着卖许愿牌,二十五块钱一个。
孟绾甯买了一个。
小商贩接过钱,将拆封的许愿牌递给她,又递来一支马克笔,祝福的话脱口而出,像背过千万遍的台词:“祝您心想事成,事事顺利。”
话虽不走心,孟绾甯依旧感激,她微微低头,说:“谢谢。”
马克笔握在指尖,许愿牌上一片空白,还未落下任何字迹。
提笔落字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孟绾甯忽然想到了司马相如,想到卓文君,想到《上林赋》,也想到《白头吟》。
最后想到薄瑾杉的时候,她忽然抿唇笑了,用色授魂与来形容一个男人,好像也不为过。
此刻站在山上,淡淡的青烟缭绕在林梢,雾蒙蒙的祥气在枝叶间游走,静谧而空灵。
孟绾甯最后写下: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诗经》里的一句话。
不与青山告别,愿一直相伴,一生不辞别,共同进退。她将薄瑾杉比作青山,那是她不辞辛苦也要踊跃攀登的地方。
如它,如他。
孟绾甯挂好许愿牌,拍了张照,给薄瑾杉发了过去。
薄瑾杉似乎有些时间,过了两分钟,回她:凤凰山?
孟绾甯回了个嗯,跟他提起庄园老板娘说的那个传说,还说老板娘告诉她,说他不信这些。
薄瑾杉回:我是不信。
他又说:累不累?累就坐缆车下去。
孟绾甯说不累,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薄瑾杉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辆红色复古轻轨小火车,他说还在松山湖基地参观,一会要做演讲。
孟绾甯没问他要做什么演讲,只回个好。
这不禁让她想起跟薄瑾杉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薄瑾杉作为优秀企业家,到中传去为大一新生作开学第一课的演讲。
那不是她跟薄瑾杉之间故事的开始,却是她沦陷的开始。
*
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孟绾甯没有急着回去,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了好一会儿。
车辆驶过深圳湾大桥,她忍不住打开车窗,让那股温热黏稠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满头的发丝。
这是一座安静的城市,路上很少听到鸣笛声,也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容得下那么多有志之士在此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最后在深圳湾公园停下。
孟绾甯下车走了走,太热了,才是五月,已经热到只走两步就出汗的程度。
她寻了一片草坪坐下,头顶是宽大的棕榈树,宽厚的叶片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一小片天。
不远处,与香港隔湾相望,海面灰蒙蒙的,映衬的对面的楼宇也在一片雾气中,看不真切。
正闭眼享受着难得的惬意,一阵哭啼声忽然将她从静谧中拽了出来。
孟绾甯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一对跪地乞讨的父母,手里拉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孩子得了白血病,家中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恳求好心人帮帮他们。
孟绾甯第一反应是想过去看看情况,从地上站起来时起得有些猛,眼前一阵发晕,闭着眼缓了片刻,正要睁开,一双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先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等到看清来人是谁,眼睛瞬间亮了。
“瑾杉,你回来了。”
惊喜溢满了眉眼,孟绾甯踮起脚,直接搂住了薄瑾杉的脖子。
薄瑾杉抚着她背部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润:“回来了。”
薄瑾杉今天依然穿着她挑的衣服,一套纯黑色的Polo衬衫,搭配深灰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这样的Polo衫穿在他身上,竟别有一番魅力,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年轻好几岁。
他一出现,四周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引了一般,不论男女,统统被他牵了过去,更何况他还在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段,被一个美丽的女人搂着脖子拥抱着。
孟绾甯松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忘了司机是谁的人了。”
“也对哦。”孟绾甯嘟了嘟嘴。
“刚才我看你起来是不是又头晕了,起这么猛做什么。”
薄瑾杉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方才起来要做什么,完全被他的出现打断了。
她四处张望着寻找那对父母,嘴里匆匆解释:“我刚才看到一对带着孩子的父母,好像是他们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们。”
薄瑾杉皱了皱眉:“在哪里。”
孟绾甯在他右后侧约莫五十米的位看到了那对父母。
他们已经选了一个固定的角落,把装着孩子的摇篮放在一旁,两人双双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纸箱子,箱子上还贴着二维码。
她见不得这种场面,
但凡与孩子有关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柔软的。
孟绾甯刚要迈步,身后一道手臂伸过来,将她拦了回来。
“是发烧,不用管了。”
孟绾甯扭过头去,眼里带着困惑:“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脸红了一些,白血病的儿童是没有那么茂盛的头发的,你很善良,但是不要被骗了,绾绾。”
“真的吗?”
薄瑾杉笃定:“真的。”
薄瑾杉把她带上了车,车上很安静,她一直没说话,有些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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