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面面,细致入微。
院长是一位面目和善的阿姨,名叫吕霜梅。
她握着孟绾甯的手,眼里含着泪光,连连不断的感谢,说薄先生和孟小姐就是这帮孩子的再生父母。
孟绾甯回握住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转过头,望向门口那一双双澄澈充满期待的瞳孔。
她心潮澎湃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那天回家后,孟绾甯一直在家门外踱步。
暮色四合,巷子里的光线渐渐沉下去,她来来回回地走,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佣人安静地陪在她身后,看到不远处停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巷口太窄,车开不进来,薄瑾杉在巷口下车。
佣人急忙提醒她:“回来了,回来了,小姐快去。”
孟绾甯“啊”一声,在原地跺了下脚,纤瘦优美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飞奔向巷口,飘扬的裙摆和乌黑的发在身后随风飞扬。
跑得太急,脚上的一只拖鞋甩了出去,她也顾不上,赤着一只脚,整个人扑进了薄瑾杉怀里。
冲撞力道之猛,竟把薄瑾杉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孟绾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盘上他的腰,不停地叫他:“瑾杉,瑾杉。”
“鞋都跑掉了,怎么了。”薄瑾杉稳稳托住她,弯腰捡了拖鞋,“热不热,先下来。”
他想将人放下,孟绾甯不肯,扭着腰说“不要不要”,一边说一边越搂越紧。
一帮佣人在门后面围着偷看,捂着嘴嬉笑,闹作一团,看紧拥的两人往回走,又呜呜泱泱的一哄而散。
薄瑾杉抱着她进屋,把人放在拔步床上,扣住她的脚踝将人拖至床边,揉搓着她的脚掌心。
巷子里的石板上有些碎石子,她赤着脚踩了几下,几颗小石子陷入皮肉里,幸好没破皮。
薄瑾杉轻斥道:“胡闹,下次不许这样了。”
孟绾甯也不知听没听见,她唤“瑾杉”,然后双手揪着薄瑾杉的衣领,将人拉至自己面前,随后挺了下腰,吮住薄瑾杉的下唇,又对着那块软肉轻轻一咬。
薄瑾杉被她咬得皱眉闷哼一声,低沉地笑,说她:“调皮。”
男人高大的身躯如山峦倾覆,遮住了孟绾甯全部的视线,她满目只剩下他,与他滚在一起,亲得气喘吁吁。
薄瑾杉没问她任何,她也没提任何,只是偶尔纠缠黏连的目光中,道明未言的情愫,可见一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孩子,对孟绾甯来说是一种心理慰藉,她看着他们,像是在拯救小时候的自己。
而薄瑾杉,填补了她内心缺失已久的空白,那是一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他来了,便万物生长。
孟绾甯对这个男人,除了爱慕,更添一分敬重,敬重激发更深层次的痴恋,她难逃其中,深深沉沦,哪怕前方是炼狱,她也毫不犹豫,纵身坠落。
*
吕霜梅出来接人。
孟绾甯手里提着给孩子的礼物,身后徐胜打开了后备箱。
吕霜梅快步迎上来,笑意温厚:“孟小姐,你来了。”
“嗯,吕院长,您叫人出来搬东西吧。”
“哎,好。”
吕霜梅回身招呼了几个人,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儿童用品,有积木乐高,足球篮球,还有一些绘本和科普读物,色彩斑斓地摞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文具,今年又有几个孩子入学,这些都需要打点。
自从薄瑾杉把这份慈善事业交予她后,每隔三个月,她都会来看一趟。
东西都是薄瑾杉差人准备的,虽然他不在场,虽然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但这些事他从没忘。
徐胜帮着把东西搬进院子,出来后,说:“小姐,那我就去车上等您。”
孟绾甯点头,说:“好。”
今年开春的时候,福利院白色的外墙刚重新粉刷过,墙角爬着半墙的常春藤,大门是铁艺的,漆成深蓝色,看起来有些沉,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声。
孟绾甯跟着吕霜梅走进院子。
左侧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区,有滑梯、弹簧摇摇马和轮胎秋千,当初做的时候考虑到安全,吕霜梅说轮胎比木板座椅更安全,也坐得下两个小孩挤在一起。右侧是一片小菜园,用红砖围了矮矮的边,里面种着小番茄、黄瓜和几株草莓。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走廊的栏杆加高过。
吕霜梅跟她说着孩子的近况,说有哪几个孩子前两天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还有哪几个孩子开始上学了,谁在课堂上得了小红花,谁又偷偷把青菜藏进了袖子里。
吕霜梅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孟绾甯静静地听,时不时弯一弯唇角。
一入大厅,那幅字便撞入眼帘。
薄瑾杉题的那幅“童心”挂在正中央,装裱得妥帖,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
孟绾甯的目光落上去,心口蓦地一疼,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又淡了几分血色。
她跟着吕霜梅乘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手工坊,推门进去,有几个孩子正围在桌前做手工,桌上堆着彩纸、胶水和亮片,还有一些毛线和棉花。
看孟绾甯来了,有几个孩子眼前一亮,立刻围了上来,扯着她的衣角,拉着她的手,让她看做好的纸花和串珠。
孟绾甯将手里提着的礼袋递给吕霜梅,吕霜梅问:“给桐桐的吧?”
孟绾甯“嗯”一声。
吕霜梅说:“我去叫她。”
孟绾甯被孩子拉着手,回头说:“不用了,吕院长,您帮我拿着,待会我过去找她。”
吕霜梅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
她们陪孩子玩了一会,站的时间有些久了,孟绾甯脚步有些虚浮,她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桌沿,没有让人察觉。
吕霜梅跟孟绾甯认识时间不短,知道她身体底子薄,不能久累,于是拍了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说:“大家想知道绾姐姐今天来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吗?”
孩子们齐声答:“想——”
吕霜梅笑着说:“那一个一个排好队,去一楼看惊喜吧。”
孩子们欢呼起来,在另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排队下了楼。
吕霜梅搬过来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让孟绾甯坐。
孟绾甯扶了一下椅子,有些不好意思。
吕霜梅看出来她不自在,拉了下她的手,安慰道:“孟小姐在这不用客气。”
孟绾甯没再逞强,“麻烦了,吕院长。”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吕霜梅把礼袋递还给她,“我去叫桐桐,这孩子估计又自己闷在宿舍。”
孟绾甯点点头。
夏桐是三岁时被送到福利院的。据说父母双亡,家里至亲只剩一个八十岁的奶奶,没有行动能力,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谈何拉扯大一个孩子。家里其他亲戚权衡之下,便把夏桐送来了这里,只在逢年过节过来看看。
许是因为小时候受了惊吓,夏桐患上了自闭症,不爱说话,不跟人交流,别人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孟绾甯是来了好几次之后,才偶然发现夏桐似乎对音乐感兴趣。福利院有时会放一些有助于孩子们放松的音乐,每当旋律响起,别的孩子嬉笑打闹,唯独夏桐会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孟绾甯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吕霜梅,吕霜梅又找了心理医生对夏桐进行干预,试了几次,确实卓有成效。虽然大多数时候夏桐还是喜欢自己待在宿舍,但与她交流时,她偶尔也会慢慢地地回应。
吕霜梅牵着夏桐过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圆。她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低垂,被吕霜梅半牵半引地带到孟绾甯面前。
孟绾甯扬了扬唇角,从礼袋中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是一个口琴。
孟绾甯说:“桐桐,马上要到你的生日了,这是绾姐姐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吕霜梅摸摸夏桐的头,温声催促:“快接着。”
夏桐的目光落在那只口琴上,停了几秒,她慢慢地伸出手,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又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她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着,点了点头,缓慢地说:“喜……欢。”
那双眼睛澄澈见底,像两汪清泉,她看了很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努力组织什么。
孟绾甯歪了歪脑袋,耐心地等着她要说的话。
夏桐缓缓说:“谢谢……谢谢……绾……姐姐。”
这句话着实是出乎意料,孟绾甯和吕霜梅对视一眼,吕霜梅眼眶瞬间红了,半蹲下身,额头贴在夏桐头顶,“乖孩子,乖孩子。”
孟绾甯也跟着动容,鼻尖泛酸。她忍了忍,跟夏桐说怎么握口琴,怎么对准嘴唇吹气,她握着夏桐的手,把口琴送到她唇边,轻轻一吹。气息在簧片上震动,悦耳的声音响起,夏桐的眼睛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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