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了几遍之后,薄瑾杉眉间隐约有了烦躁之意,他闭了闭眼,拄着洗手池的边缘,静止了几秒,拍了拍她的手,说:“松开。”
孟绾甯不肯松。
他说:“既然活动那么重要,那就别招我。”
后来终于不闹了,孟绾甯便安静下来,垂着眼皮,一件一件帮他穿准备好的衣服。
薄瑾杉也不着急,看她一副温软恬静、娇柔似水的模样,由着她摆弄自己。
那双白皙的手十分灵巧,替薄瑾杉系上衬衫纽扣,打好领带,扣好袖扣。
这些孟绾甯都做的很熟练,就像寻常的妻子要送外出的丈夫那样,让人觉得妥帖、舒适,处处透着家常的温柔。
*
薄瑾杉前脚出门,孟绾甯后脚就跟着出去了。
她去了趟富华斋,买些糕点。店铺老板知道她来,贴心地将她请进包厢落座。
“先生没一起来?”老板热情地与她寒暄。
“嗯,他忙。”孟绾甯温婉一笑。这家店的糕点她爱吃,从前上学时,薄瑾杉陪她来过几回,一来二去便与老板熟识了。
老板知晓她是薄瑾杉的人,自然对她格外重视。
做这门生意的人,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甭管此刻对她多么热情周全,出了这道门,人家照样不会多嘴半句闲话。
“绾小姐下回打个电话,我们直接给您送上门,不用这么麻烦跑一趟。”老板不知孟绾甯的全名,只常听薄瑾杉唤她绾绾,便也跟着叫一声绾小姐。
“不麻烦。”
孟绾甯一笑,眉眼弯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争不抢,怎么看都是恬静娴雅。
老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下暗道怪不到薄先生会栽在她身上,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乡,况且还是这么纯欲的,纯到极致那就是另一种极致的性感。
买好糕点,孟绾甯回了趟公司。
先去化妆间,把糕点分了些给任萱,托她拿去给大家尝尝。
任萱知道孟绾甯这是因为昨天迟到的事过意不去,忙说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同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那些平日里没怎么与她打过交道的化妆师,也纷纷热络起来,上前寒暄。
孟绾甯有些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别人说什么她接不上话,便只能微笑回应。气氛倒也算融洽,后来她寻了个由头,才得以脱身。
她提着另一盒糕点去见了梁见微。本想将昨天的事与她说一声,没承想,刚踏进梁见微的办公室,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绾甯宝贝,让你受委屈了!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这帮人真是不识好歹!”梁见微一头棕色大波浪卷,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身职业套装,说话的语气同她的模样一般,爽朗又仗义。
孟绾甯将糕点放在办公桌上,被梁见微拉着坐到沙发上。梁见微叮嘱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都签了合约的,是他们不按规矩办事,咱也不能客气。”
“没事的,见微姐。”孟绾甯说。
“昨天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没有?”
孟绾甯摇摇头:“没有。昨天我觉得那样不合适,就提前回去了。”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见微姐,不管怎样,这次合作算是我单方面毁约在先,损失我一人承担。定金和违约金要多少,您只管说。”
薄瑾杉这几年给她置办过许多信托和基金,她不懂这些,里面的钱从未动过,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不过薄瑾杉素来大方,给她的只可能多不可能少,赔付一个小合约,定然是绰绰有余的。
谁知梁见微摆了摆手:“赔个球球!不光咱们不给他赔,还得他给咱们赔。”
孟绾甯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她。
“你来之前,我刚接到品牌方的电话。品牌方说是他们没有做好背调,才让这帮人钻了空子,他们会正常走起诉流程。”梁见微清了清嗓子,“这家摄影公司,在业内早就臭名昭著了。听说是上面有人要查,但最后留了一手,要不然现在估计已在业内被通告全面封杀了。总之你不用担心了,这次的活动会找其他模特去对接。你最近先安心做珠宝那个。”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昨天刚出事,今天就查到他。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梁见微还在念叨着。
孟绾甯心里已有了盘算。她没想到薄瑾杉的效率如此之高。昨晚才与他说完这些事,明明两人一整夜都待在一起,她竟完全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处理的。
从梁见微的办公室出来,手机便响了。
孟绾甯接起,轻轻“喂”了一声。
那头沉默了几息,才试探着开口:“请问是孟小姐吗?”
“我是。”
对方先自报了家门,说了一个名字。孟绾甯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并无印象。紧接着,那人切入了正题,是来道歉的,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孟绾甯这才听出来,电话那头正是昨日那个导演。
“实在是对不住,孟小姐,昨天是我们不对,给您道歉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留我们一口饭吃啊。以后我们一定遵守行业规矩,绝不会再出这种问题了。”
导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又提起昨日听她说背后有人,还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末了,又旁敲侧击地打探,她背后站的究竟是谁。
孟绾甯微微蹙眉。
她难得对一个人生出一种类似厌恶的情绪。
只是孟绾甯没有想到,昨日这个导演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今日竟能卑微至此,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孟绾甯从大学时便开始兼职做模特拍摄,毕业后继续从事这一行,所求的不过是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赚钱。从前从未想过要靠薄瑾杉的资源在这圈子里争抢什么。可经了这回事才发觉,所谓的踏实与本分,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昨日孟绾甯那般反抗,照样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而薄瑾杉不过动了动手指,便能叫对方的态度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
让别人以这样的方式跪地求饶,并非孟绾甯的本意。可她再难以接受,也抵不过这社会运行的法则。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电话那头仍在喋喋不休。
孟绾甯听得心头一阵烦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
*
珠宝活动彩排现场在三里屯。
孟绾甯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一辆迈巴赫刚好停在不远处,看她出来,鸣笛示意。车牌号她熟悉,是薄瑾杉常坐的那一辆。
她疑惑地走过去,副驾驶车窗降下,只有司机在车上。
“胜子哥。”她叫。
徐胜冲她点头致意,儒雅笑道:“小姐,先生吩咐我送你过去。”
“好。”孟绾甯没迟疑,弯了下唇,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徐胜是薄瑾杉的身边人,跟了他很多年,信得过,这么多年除了秘书之外,接送她的司机也就只有徐胜一人。
这次不跟她提前说就安排人来送她,孟绾甯有些摸不准,是担心她被有心之人报复,还是单纯不放心她。毕竟早上那个小插曲,任谁都会起疑心,何况是薄瑾杉。
这种事,他不会主动问。
只是孟绾甯忽然有些难过。
薄瑾杉送李蕴仪珠宝,半夜接李蕴仪的电话哄人家,还在采访上任由对方胡编乱造,她都没说什么,而她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拒绝一次他的求欢,就被他这样无端猜忌。
一路无言到了三里屯。
车停在路口,不方便停太久。
孟绾甯准备下车时,徐胜说:“小姐,我就在停车场等着,结束后给我发个消息,我过来接你。”
孟绾甯神色有些黯淡,低声说了个嗯,这才下了车。
抵达活动场地后,孟绾甯先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对方是一位很热情的女生,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梳着利落的马尾辫,说话做事都透着干练。
负责人将她带到化妆室,安排了专业化妆师和造型团队。
孟绾甯不是第一次接这种大型活动,多少有些经验,知道这时候要听安排。无论是妆容还是穿着,主办方都有统一的规划。
正忙活着,化妆室里忽然传来不少吸气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阵女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凌厉,听得人不免蹙眉:“场地的所有鲜花都要换成白玫瑰,我说了多少遍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干脆别干了!”
“李总,是这样的,今天只是彩排,还没到正式展览。这么早就用鲜花,成本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李蕴仪踩着高跟鞋走进化妆间,身旁跟着一名男士,正焦头烂额地与她解释。
“你们对一次活动的要求就这么低?”李蕴仪语速很快,言辞犀利,“无论哪一个细节,彩排的时候都要定好。鲜花的味道、新鲜程度、摆放位置,会不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彩排这么不重视,难道要等到正式活动影响了客户再改吗,那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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