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的左手背有一颗红痣,她的手没有!


    那她进了谁的身体里?


    无头公主?


    宫道转角,有宫女提着裙裾,快步走来,神情焦急:“嘉禾公主,王后快要生了,您怎么还在这里游玩!”


    还真是无头公主的身体!


    陈安然冷声道:“我不是嘉禾。”


    她找不到桃木剑和符箓,便掐诀念咒,想净除阴邪的环境。


    周围没有反应。


    宫女无视那句“我不是嘉禾”,一把握住陈安然掐诀的手,强行带着陈安然奔跑。


    陈安然想反抗,奈何这具身体的力气太小了,她只能被迫跟着宫女跑。


    两人来到王后的寝殿。


    王后已经生产完毕,脸色虚弱抱着刚出生的男婴。


    面容温和的王上,对陈安然招手:“嘉禾,快来,你母后给你生了个弟弟!”


    陈安然止步不前:“我是陈安然,不是嘉禾。”


    王上和宫女一样,无视了陈安然的话,走到陈安然面前蹲下来,抱起陈安然来到床边,笑声爽朗:“小丫头还闹脾气了,放心吧,就算有了弟弟,父王母后也不会偏心冷落你的。”


    陈安然很抵触,几次三番想挣脱。


    无头公主的声音,飘进陈安然耳朵:“你难道不想拥有,爱你护你的爹娘弟弟吗?”


    ——不想!


    因为这些根本不是她的人生经历,至亲的爱护,当然也是假的!


    每当陈安然有激烈反抗的想法,脑袋就如被铁锤狠砸,痛到大喊。


    不论陈安然怎么喊,王后、王上、新出生的男婴和宫女侍卫,都置若罔闻,自顾自笑着、聊着、沉默着。


    反衬的陈安然,像不合群的怪物!


    ——不能……不能再这样想了……要换种方式……


    陈安然渐渐缓过来,不再思考会让她头痛的事情,转而想怎样获得桃木剑和符箓。


    这里太邪性了,必须早点离开!


    她跟着宫女,回到自己的宫殿,让宫女送来桃木、丹砂、雄鸡血。


    自己则尝试造纸。


    战国时期没有纸,好在学校的课本上,说过造纸术,照猫画虎,应该不难。


    失败几次后,粗糙的纸张做出来了。


    宫女看到新东西,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游戏里面的NPC,已经被制作者定死了行为逻辑,不会做出任何偏离设定的事。


    这样也好,不用解释纸的由来和作用。


    陈安然动手制作桃木剑和符箓,制作成功,挥舞了几下,发现和先前的掐诀一样,桃木剑与符箓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怎么会这样?


    她用这个时代的货币制作金钱剑,也失败了。


    陈安然心里涌现浓浓的不安,想到谢夫人的话。


    无头公主用骷髅手下,试探了她的能力,然后制造了对应的幻境限制她?


    如果是真的,这个SSS级邪祟比她想象中,厉害太多!


    就在陈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王上来了。


    他不由分说,牵起陈安然手,去猎场游玩。


    天空仍是血月,世界却有鸟语花香的景象,王上带着她策马,带着她游湖,带着她抓蝴蝶,还给她准备了精美甜香的糕点。


    王上和陈安然想象中的慈父一样,抚摸陈安然的脑袋:“嘉禾消气了没有,别总把自己关在宫殿里,走,去看看母后和弟弟。”


    他领着陈安然,来到王后寝殿。


    王后对陈安然温声细语,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髻,把男婴抱给她看。


    王上抓住陈安然的胳膊,手把手教她逗弄弟弟。


    男婴小小的手掌,抓住陈安然的食指不松,发出“咯咯”的笑声,可爱极了。


    这笑容,短暂抚平了陈安然心头的焦躁,即便她知道这个孩童和笑容都是假的,也不妨被世界本有的美好事物触动。


    她唇角微不可察的轻扬,回到宫殿后,不死心的继续绘制符箓,制作桃木剑,甚至默写师父陈悬山当初教她的道教理论知识,尝试寻找一切破解之法。


    时间诡异的流逝。


    春夏秋冬,在不正常血月的照耀下,正常的更替。


    陈安然这具身体,也从五岁,长到了六岁。


    她参加了宫宴,认识了王孙贵族,也曾从宫殿离开,想去往这个幻境的临界点。


    但落后的交通工具阻止了她,她想尽一切办法,越过了三个国家的地盘,都不能离开幻境。


    幻境太大了。


    再往前走,是敌对的国家,为了安全,她必须撤退。


    她尝试过自尽。


    吞金、割喉、跳河、饮毒等等等等,她都试过。


    不管她前一刻,死的有多惨有多疼有多真实,她下一刻都会活过来。


    她只能作罢。


    又是一天血月,贵族家的幺女来找她,喊她的名字:“嘉禾!”


    她顺其自然的回应:“嗳。”


    幺女:“我们去游湖!”


    陈安然欣然前往,走至一半,突然站定。


    ——不对,我是陈安然,为什么会应声?


    是日复一日的环境,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她?


    还是她也在向往这样安定完满的生活?


    幻境在麻痹她的大脑!


    陈安然不理会贵族幺女的呼喊,疾步回到宫殿,拿出自制的纸笔,一遍遍写下“我是陈安然”这五个字。


    看着满页密密麻麻的“我是陈安然”,陈安然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平稳了。


    “姐姐!”


    宫殿门口,摇摇晃晃走进一个一岁孩童,他刚会走路,还走不稳。


    陈安然赶紧把纸收起来。


    王后跟在身后,无奈道:“慢点,慢点!”


    小小的奶团子,扑进陈安然怀里,缠着要姐姐抱。


    陈安然不得不抱着他,去外面揪树叶,看蚂蚁。


    日子一天天过。


    陈安然不再出门,担心接触这个世界越多,脑子越麻木,每天只在皇宫走动,晚间写十页“我是陈安然”。


    在某个安静的夜晚,她写着写着,笔慢慢顿住。


    ——陈安然……是谁?


    ——我……是谁?


    “嘉禾公主,该就寝了。”宫女适时开口。


    名为“陈安然”的少女恍然大悟。


    ——原来我是嘉禾公主。


    她乐嘉禾公主之所乐,喜嘉禾公主之所喜,忧嘉禾公主之所忧,悲嘉禾公主之所悲。


    短短几年,如白驹过隙。


    父王母后相继逝世,她泪洒皇宫,披麻戴孝,长跪不起。


    幼弟稚嫩,眼神单纯,她茶饭不思,殚精竭虑,请求忠臣扶持。


    雨,落了下来。


    似乎在宣告某件事情,即将收尾。


    狼子野心的王叔,带着精锐部队,从皇宫各个入口包抄过来,准备弑君夺位。


    同一时刻,站在宫殿里的陈安然,莫名抬头看向赤月。


    人是动物。


    动物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预知危险。


    比如要下雨了,蚂蚁会搬家,寒潮要来了,猪会衔草御寒。


    她也感知到了模糊的危机。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朗诵,回荡脑海。


    ——生魂为阳,死魂属阴,阴阳界限分明,不可融合,若偏要融合,需共体、共感、共情、共生死,如此,才能逆天行道,融合阴阳!


    陈安然倏然反应过来!


    她是陈安然,不是嘉禾公主!


    在她眼神清明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变成了恐怖的无头公主!


    头顶血月红光更盛,她们齐齐“看”着陈安然,异口同声:


    “既然不能融合,直接杀了你,也是一种选择!”


    无数头发奔涌而来,陈安然赤手空拳,没有桃木剑,没有符箓,没有金钱剑,没有八卦镜,没有道袍,什么都没有,只能拼命跑!


    眼看头发要碰到陈安然,天空的血月被撕开一个缝隙,踩着人字拖,道袍松垮的陈悬山手持桃木剑,从天而降,斩断头发:


    “欺负老子的徒弟,经过老子同意了吗!”


    第163章 无头公主篇7


    师父的到来,让陈安然惊喜万分,仿佛海上漂浮许久的孤舟,终于寻得一处港湾休憩。


    她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陈悬山:“柳绡把我调过来的,她说首都可能出现了SSS级邪祟,需要我的支援。”


    陈安然记起,柳绡确实跟她提过这件事,说抽调了更强的道士来首都,只是她当时没想到,师父也是被抽调的一员。


    她又问:“外界时间过去多久了?我在这里待了快十年!”


    她差点迷失在幻境里!


    陈悬山:“几分钟。这个公主有点能耐,擅长制造幻境,不过——”


    他松开桃木剑,桃木剑漂浮半空,再展开双臂,依次画圆、合掌、结印,一把桃木剑,分成了九根散发金光的剑影!


    陈悬山:“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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