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策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握着桃子的手指上, 琥珀色的眸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旋即他伸手,极自然地覆上她那只托着桃子的手,将那枚桃子轻轻拨开。
“微微灵力未复,寒凉之物少碰。”他抬起头嗓音温润。
谢离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嘴里的桃毛都忘了呸:“不是, 萧琮策你——”
“谢师兄。”萧琮策偏过头,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温和的笑意,可眼底的阴沉却让谢离硬生生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微微刚醒,需要静养。”
谢离惊呆, 脚还没站热呢便下了逐客令!
对外人的态度,小猫和萧琮策总是出奇的一致。
“喵!我主人要休息了快出去!”小猫躺在知微怀里滚了滚, 还对萧琮策翻了个白眼。
谢离气急,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双手抱臂:“巧了,我也需要静养。上次被你打那一拳,还没好利索呢。”
知微面色冷淡, 但耳朵竖起悄悄地听他们在说什么,也许能捉到一丝关于自己的线索。
仰视着知微的萧琮策瞧见她的动作有些忍俊不禁,心下几分了然。
不过,他还需要处理些旁的垃圾。
“谢师兄,还请移步一叙。”萧琮策声若珠玉跳落盘,落在知微耳中温柔极了。
可落在谢离耳中,仿佛催命的号角。
他跟着萧琮策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门一关上,便隔绝了知微那道有些疑惑的目光。
谢离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褪去脸上那层温柔的笑,翻出他布满阴郁的底。
“说。”
萧琮策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
“清玄和那鸡精的刑罚已进行了大半,清玄说他要见知微,他有要事相告。”
谢离边跟上面前的萧琮策边漫不经心地汇报。
萧琮策不应。
廊下的风吹得灯笼明灭昏暗,闹人的竹林扎在水边摇起满身的青叶,一树一树的影在白色的廊墙上迂回游走,又好似獠牙的凶兽一跃而出。
谢离跟着他走了几步,浑身如被冷水兜头罩下那样凉飕飕的,他不耐烦地去看身边这人离了那个所谓的师妹,仿佛又陷入了黑暗一般。
暗室的门推开,铁锈味和焦糊味撞出来,谢离才踏进半步,见眼前场景便猛地弓起身子呕吐个不止。
萧琮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朝里走去。
清玄悬在半空。
四肢没了,断口参差,暗红色的烂肉和血顺着残破的边缘往下淌。
旁边的鸡精只剩一颗头颅,眼睛半阖,嘴唇翕着了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架着钝刀的手下正要接着往下切。
“停。”
手下见来人便鞠了个身,往旁边退去。
“不是我说……你这小子也太……”谢离扶着墙根呕吐了一会,终于将胃里翻涌的酸水压下去。
一抬头又见室内血淋淋的画面,便扶着墙壁面色苍白地盯着那个疯子。
萧琮策绕过地上的暗渍,靴底碾过不知是何物的黏腻,“吱”地一声。
他走到清玄面前,那双琥珀眸满是阴暗,带着几分不耐。
清玄费力抬眼皮,嘴唇干裂:"让……让知微来。她不来,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萧琮策偏了偏头,宛如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却看着像一只毫无生气的人偶。
那一笑笑得清玄浑身阴森森,当然他没有了全身。
“疯狗!”
清玄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的响动,在干涩极了的喉咙里挤出。
萧琮策不应声,走到墙边,捻亮油灯。
一簇火摇上来,他的影子在背后墙上拉得巨大,似从地狱来的恶鬼凭空降临人间。
他把拿过来那把钝刀搁在火焰上,铁面从青转红,火舌燎得刀面都疼痛不安地翻滚。
清玄盯着那柄刀,瞳孔震颤得厉害,仅剩的躯体也抖得痉挛。
待那把刀被燎得暗红,升起一点点青烟。
萧琮策一步一步走向他,目光却只注视在了刀上。
“你……你要干什么?!!!!”清玄忍不住拖着那残缺的身体向后缩,却也只是抵在架子上无济于事。
刀面贴上清玄左胸下那块仅剩的完整皮肉。
“呃——”
清玄猛地仰头,眼球暴凸,嘴大张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白烟滋啦地冒,焦糊味混进铁锈气里,浓得刺鼻。
“呕……”谢离差点被这气味熏得吐出来,又见面前那个是人非人状的东西在架子上不停地蠕动,皮肉都熟了大半块。
萧琮策面无表情地把刀移开。
清玄大口喘息,浑身抖着慢慢缓下来。烫伤的焦痂封住了血肉,比之前的割刑好受些。
他松了松脖颈,铁链哗啦响了两声。
就在他刚开始喘息放松之际,萧琮策掀开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两眼,再把刀翻面刃朝下。
钝刃剜进那片皮肉,碾断筋络,拖拽软骨,闷闷地咯吱了几声。
“呃啊啊啊啊!”
清玄的嘴张得更大,下颌快脱臼了,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眼白撑满眼眶,残躯剧烈抽着。
萧琮策把刀搁回去,凉嗖嗖地看了一眼方才行刑的手下。
“看见了?”
那块剜下来的东西坠在地上,混着泥土和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手下讪讪地点头,头低得要埋到地下去了。
他垂眸看了看对清玄那张汗泪涎水糊了满脸的脸,以及为了勉强保存他性命的烂泥般的胸膛,说了两个字:
“恶心。”
萧琮策冷着脸转身推门出去,又与在门边的谢离对视一眼。
背后清玄喉间又再一次撕出一声长长的,不像人的哀嚎。被门板一隔,那哀嚎似乎在室内不停地闷着撞着绝望着,但永远出不来。
廊外的暮色沉透了。天灰压着檐角。
萧琮策走回殿前,把握过刀的那只手抬起来闻了闻,微不可查地皱眉。
他取了块帕子,目光触及到那块手帕时却淡淡地柔和下来,将那块手帕郑重其事地叠好放在衣间。
萧琮策又翻出别的手帕擦净指缝,节骨分明的手如玉。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得很急,仿佛东倒西歪。
“你…师妹惹上你这么个东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果然是谢离,谢离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之后惊魂不定,仿佛被片片割下的是他自己。
萧琮策懒懒地垂下眼眸,抬脚走到自己的偏殿,命人热了水抬到偏殿去。
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影子碎了一地。
知微睡不着。榻上那张被褥压得太软,软得她浑身骨头都别扭。
小猫蜷在她枕边睡得正沉,尾巴尖不停地摆着摆着,她伸手把那只尾巴拨开,披了件外衫起身。
殿外的回廊九曲八绕,她顺着墙根走,心下思绪乱极了。
脚下的青砖沁着潮湿的气,踩上去有些打滑,知微扶着墙转了个弯,看见前头有扇半掩的门,里头透出一线昏暖的光。
一时不解这里为何夜半了空无一人。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却没有人回应。
知微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探出头。
水汽扑面,温热的、氤氲的,混着一股她熟悉的檀香。
知微愣了一瞬,抬眼。
满室雾气里,萧琮策背对着她,半靠在浴池边缘。
水没过他的肩胛,脊背的线条被热气蒸得模糊,几缕湿发黏在颈侧,顺着水珠的痕迹往下淌。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隔着雾气望过来,眼底先是沉了一沉,旋即弯起来。
“微微。”
他没有躲也没有遮,甚至侧了侧身,露出半截湿淋淋的锁骨。水波在他胸口荡了荡,挂着水珠的肌肤泛着蜜光。
知微站在门口,面上热得很却不显。手还搭在门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发尾移到水面那层薄薄的热雾,又移回他的脸。
那张脸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眼尾也是红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知微压下无措,退后了半步。
“过来,微微。”
隔着一池温水、满室白雾,她看见萧琮策把手臂搭在池沿上,水珠顺着他小臂的筋脉往下滚,落进青砖缝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知微开口,嗓子干了一下,“走错了。”
萧琮策没有接话,反倒挑了挑眉峰。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嗓音微哑,“微微,我们是……道侣。”
萧琮策说着便抬头去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水波在他胸前缓缓荡,冷香混着热汽一阵阵地往知微脸上扑。
她屏住呼吸,指尖在门板上蜷得更紧了些,攥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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