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扩大,碎石顺着裂缝往下掉,砸在她肩头。
她闷哼了一声,手里的诀晃了一下。
她感到背后有一阵轻轻的推力。
她身下的男人把她拢进怀里,用整个身体挡住了从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
石头砸在他背上,一声接一声,闷响在狭窄的空隙里回荡,他呼吸变得沉重,却分毫不动。
他低着头,帷帽的纱垂下来,隔开了她和那些碎石。
知微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鼓噪的震动。
金光咒彻底散了。
碎石还在往下落,但全部砸在了他身上。
知微仰起头,从帷帽边缘的缝隙里看见他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着。
知微推不动他,便伸手去推他的手,却忽然碰到他虎口的伤疤。
猛然间,知微眯了眯眼。
碎石还在响,但越来越少了。
最后几声,也慢慢停下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
知微淡然开口:“……你松手。”
他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
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开了她。
帷帽的纱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知微撑住石壁,坐直了一些,余光看见他靠着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目光又落在面前人的手上,神色莫测。
光线从碎石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没有站起来,先看了他一眼。
他还靠在那里,没有动但知微察觉到他藏在纱帘下的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
知微毫不犹疑地站了起来,踩住一块稳当的碎石,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手上抓住碎石,温热的石头却令知微指尖生寒。
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在知微的心湖掷出一块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是我! 落回月渡山
那日在鬼市阁楼, 握着杯盏的手心亦有别无二致的伤口。
伤痕纵横虎口。
既是如此,这阁主为何在她一个普通人身边潜伏?
还不待知微深思,小猫的身影飞也似地踩着碎石朝她跑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主人!”
小猫肩背上有伤似的, 爪子一瘸一拐。
知微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把小猫抱起来上下翻动, 却没见着有什么伤口。
“师姐师姐!”阿梧头顶着几只树叶,一溜烟跑了过来差点被石子绊住。
知微抬眼扫她,见她果真毫发无损。
“师姐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阿梧绕着她将她打量了个遍, 左耳的叶子耳坠轻轻晃动。
知微缓缓摇了摇头。
“师姐那个男的是不是死了?”阿梧踮起脚去看后头的碎石泥沙, 了然地点点头。
这男的虽然方才救了他们,但是这男的不仅会易容,关键是还会威胁她,武力高强。
阿梧很难想象这个男的是什么居心!莫非他真是喜欢上了师姐?可是也不行啊!师姐不会喜欢他的!
还有这个猫也很奇怪, 居然会说人话和她争宠, 恐怕是个坏妖怪!
阿梧的正义感爆发,仿佛身后有一轮光辉在冉冉升起。
“啪嗒”空隙里面走出来一人,戴着帷帽, 束一身玄色衣裳,衣摆沾着泥灰仍身姿俊逸。
阿梧的嘴巴张大, 可塞入一鸡蛋。
命这么大吗??
小猫放开肚皮引知微揉来揉去,眯着眼十分餍足。
萧琮策踩着碎石的脚步陡然一踉跄。
知微掀开眼皮漠然地瞧他一眼。
她翻开袖子, 在暗中捏出一道传讯符。
这传讯符反倒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阿梧, ”知微捏紧袖中的赤色灵珠,垂下眼眸,“开缩地千里。”
“缩地千里?!!!!”阿梧惊呼, 旋即又飞快地捂上自己的嘴巴。
“师姐……这法术不是得用起码十个弟子才能开的吗?”阿梧压低了声音。
“嗯。”
知微将小猫放在了兑方位上,阿梧鬼使神差地站在施咒的另一方位。
阿梧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这个阵法需要十位弟子的灵力才可开启,可如今只有她和师姐呀!噢还有个破猫。
知微再一次扯下腰间玉佩,驱动玉佩中的灵力。
玉佩在手中微微发烫,知微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符咒浮在半空,灵力灌入符文一道道亮起,凭借她与阿梧的灵力攀升得极快,却也差最后四笔亮不起来。
萧琮策撩开纬纱,琥珀眼眸眯了眯。
小猫得到指令不耐烦地一爪拍上阵眼。
陡然,符咒光华轰然攀升,点亮全部的符咒。
知微当即偏了头去瞧那只小猫,“你有灵力?”
“喵喵喵!主人我是……猫妖!不然为什么会讲话?”小猫说瞎话不打草稿,一双圆嘟嘟的琥珀色大眼睛里装满了澄澈。
知微不应声,小猫感到冷汗都要从头上滴下来。
她先前试过辟邪符,这小猫并非是妖,倒更像是某种灵力载体。
缩地千里打开,地带着花草根茎扭曲起来旋转成漩涡。
漩涡底是苍翠的山林疏影横斜。
“诶师姐等等我!”
措不及防地知微就已经一步踏进去,阿梧慌慌张张地跟着跳。
小猫抓紧时机铆足了劲啪嗒落入,玄色衣角一闪而过,漩涡便如合眼般闭上。
知微眼前一昏黑,一阵令人眩晕的翻涌中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还不待适应了眼前的光,知微强行睁开一双眼,被刺得发晃流泪。
身后并未出现阿梧的身影。
不知是灵力不稳还是怎地,几人一猫居然传送到了月渡山不同的角落。
阿梧倒是不担心,她未出门便天天在月渡山晃悠。
只是那只猫……
知微当机立断朝着凌水楼赶去,她需要先确认师傅的情况。
楼阁矮小,篱笆环成一块圆圆的庭院,庭院中笼子关着些鸡鸭,夜晚了安安静静地盘着打盹。
知微踩着屋顶一跃而下,在竹梯上踩稳了脚,轻轻叩了叩门。
亦是没注意到,种在庭院一角的桃花树上玄色衣袂松散地垂下来。
“师父?可在?”
屋内是良久的沉默,知微侧耳去听屋内动静。
无声无息……
知微皱紧了眉头,抽出玄女剑砍下门锁,一把推开了竹门。
里面空无一人。
知微扫视一圈,桌子上有一碗尚未吃完的馄饨,却已经结满了油。
她暗道不好,脚步往后退下一步。
忽然踩到什么,脚下阵法轰然转动,数万道金光应声而起,织出一个金色的笼子。
知微握紧剑柄,打量周身金光笼。
“孽畜!还敢回山?”清正抱着拂尘,胡子乱飞。
他身后跟着五位长老,几人皆是冷眸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笼中鸟。
知微冷着脸,“我师父在哪?”
“你师父?”清正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师父为了保你,眼下在水牢里待着呢。”
闻言,知微心下一沉,眉眼布满戾气。
“哟哟哟!”旁的一位长老看着她嗤笑出声,“还生气了?真当自己是月渡山大师姐不成?”
“要我说早知不应收女弟子,现在好了山内人心惶惶。前头那位劳什子观微不也是?”
知微冷道:“让我见我师父。”
“待会不就见得到你的好师父了?”清正不怀好意地笑,“届时你要怪便只能怪自己了。”
旁的长老捏了法诀,将知微置身的金笼飞速化小,最终变成悬浮在手上的一个金色小珠子。
几位长老几个闪步便离开。
在树上的玄色衣角动了动,衣襟间蹲着一只很大的灰色小猫。
小猫一脸生无可恋。
“拿回一点灵力本喵会总睡觉的!”
“所以?”萧琮策掀开帷帽,月光照不进他的眼。
“你可要保护好主人喵喵喵喵!”小猫不放心地又说了一遍。
萧琮策淡淡瞥它一眼。
知微天旋地转间,便被扔进一个黑漆漆的牢房。
小球噌地一下吐出知微,知微踉踉跄跄地站稳。
借着极其稀薄的光,知微瞥了一眼,心跟着那一眼被攥紧。
头发花白的师父静静地闭着眼浸泡在水中,他双手被玄铁链吊着,脚尖勉强够到水底。
毒水漫到胸口,泡烂了腰腹间一道旧伤。
那是当年为了给知微摘一株雪莲治病,被守山灵兽抓的,他当时笑着说“不碍事”,如今那道疤在水里露出点点白骨。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影,师父抬起了平素里总是红光满面,现在却皱巴灰败的脸。
这一抬头,才让知微看清师父的眼淌着可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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