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两个更是不用说。小娘子这一位耳力惊人,能辨声响。另一个少年是年纪最大的,今年十三岁,双目有神,定力非凡,是最会拿主意的人。
这四个人各有长处,凑到一起后,便是岁阳不可缺少的耳目心神。
韩鹤徵从四人身上飞快扫过,满意地捋着胡须。
岁阳并不拐弯抹角,坐下后便命内侍取出扇匣。
“这是代陛下送来的一件节礼。”她将匣子打开,推到韩鹤徵眼前,“祖父请看。”
韩鹤徵捧出折扇,轻轻展开,再翻到背面,是一句诗句:
“香凝国色无双艳,风送天香第一枝。”
落款是陈朝乐梁王的私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韩鹤徵盯着印章目光微怔, 捧着扇子半晌,说不出话。
岁阳等了一会儿,才问道:“祖父不喜欢么?”
韩鹤徵蓦地回神, 抬起眼来。十岁的太孙正襟危坐,目光明亮而笃定。
明明不久前, 她还是扎着双髻闯祸惹事的小丫头,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大孩子。
“喜欢。”他笑着回了一句, “陛下赐扇之意, 臣已明白。”
李行弱让岁阳来送这把扇子,不只是送扇子那么简单。她这是在为岁阳造势, 让岁阳成为决策人,也是在告诉他, 今后他要效力太孙,助她组建势力, 清扫一切障碍。
他将扇子放回匣中,问道:“殿下可有事吩咐臣去做?”
岁阳微讶, 竟真的被阿奶说中了,他果然问了。
她便依着阿奶教过的话, 说道:“北方草原各部是北狄骑兵的重要兵源,所以我想请祖父替我拉拢这些部落,以及敌对部落,稳住北境, 扫除北地之患。”
韩鹤徵明白。如果不趁早把各部落笼络,把北狄孤立起来打疼,等岁阳即位,北地会更令人头疼, 到那时便不会如今日这般从容。
他拱手道:“殿下用臣,臣便走一趟北地,挨个去谈。”
岁阳点头:“祖父,不要许诺他们铁器和盐。”
韩鹤徵:“臣明白。”
盐能易粮,铁器铸兵刃,这两样给了,无疑是养虎。
“那便辛苦祖父了。”岁阳起身告辞,走了几步,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韩鹤徵,“祖父,这扇子是有特别的用意么?”
“没有。”韩鹤徵笑了笑,“殿下,过往之事,都不重要了。”
岁阳没再追问,抬手示意左右。宫人随即捧来一件貂绒大氅,双手递到韩鹤徵眼前。
“草原夜里冷,这是给祖父御寒的衣物。”
韩鹤徵接过,大氅沉甸甸的,毛皮柔软厚实,还有淡淡的樟木香气。他低头摸着绒面,躬身道:“臣谢殿下赐。”
翌日上朝,岁阳奏请遣使出使北地,韩鹤徵主动请缨,愿出使北地周邦及部落。李行弱准其所请,命鸿胪寺筹备使团仪制、国书和礼物。
到二月,冰雪初融,韩鹤徵为正使,率谒者台的大夫、通直、谒者等官员及随行百人,从朝天城出发,正式出使北地。
韩鹤徵跨在马上,使臣团的行伍在身后蜿蜒如长龙。
行到了城外,他回首看向巍巍宫城,春天的风凉飕飕的,顺着领口进去,冷得割人肌肤。
随行的通直官凑近了说:“韩公,此去凶险。”
韩鹤徵挽紧缰绳,说道:“会归来的。”
他甩动鞭子,马匹跑起来,使臣团的旗帜在身后拂拂展开。
使臣团出发了,北营大军在边界隔河列阵,西境的战船还泊在船坞,等着再次出海的那天。
而东宫的学堂里每天热闹无比,两位皇孙,十四岁的郡公王蔚,如今多了一群年龄相仿的伴读,屋里屋外充满了笑嚷声。
就是韩复岑的课越来越深奥了,他讲屯田的策论,从土地讲到水渠,再从水渠讲到赋税,云襄总是听着听着睡了过去,也总是被韩复岑第一时间逮住,一本书砸过来。
挨砸的次数多了,云襄的反应能力也练出来了,总能躲开,让纸团精准砸在身后的王蔚头上。
庄炟的课是最有趣,最受欢迎的。她惯常带学生们动手,拆装机关、测算节气。更妙的是,她比学生还厌烦上课,能少讲便绝不多费口舌。
只要没有要紧的课业,她便领着人往外跑。春天踏青,夏天摸鱼,秋日登山赏枫,冬天团雪为戏。忙时读书练武,闲时便伏在案上大睡,庄炟自己更是呼噜打得比谁都响。
当然,上朝的岁阳一本正经,朝后的岁阳该调皮的时候照样调皮,闯了祸事,有王蔚就王蔚背锅,没有王蔚就云襄背锅。
一群孩童们就这样嬉笑打闹,从刀练到剑,练到弓,练到枪,再练到槊,从春到冬,从垂髫稚子到绮纨之岁。
这些年里,战船再次出海,陈兵西瀛。方青和乞弗兰祉则率龙盾军在草原腹地截住北狄主力,击穿了草原王庭。
这一年是永晏十五年,在东宫读书习武的孩童们终于长成了少年,早几年还在田埂上追着牛跑,如今个个都能在练武场上捶丸击鞠。
捶丸时岁阳的准头最好,击鞠时云襄的动作最野,野到在湖上泛舟,撑篙能把船撑得打转,惹得大家笑弯了腰。
入秋后,近郊禁苑设了秋猎。
少年们是头一回参加围猎,策马呼喝着穿林而过,遇到猎物便勒马,纷纷引弓搭箭。有人眼力不足,箭矢钉在了树干上,有人一箭中,便挺直了腰板为自己喝彩。
“看到两只雉鸡。”翊卫抬手指了个方向,悄声道,“殿下,在那儿。”
岁阳拽住马,不慌不忙地搭上弓,弦响过后,一只雉鸡应声坠落,一只雉鸡扑棱棱惊飞。
她收了弓,叫身边的翊卫去找。
从侧方抄过来的云襄一队也不甘示弱,望见岁阳马前坠着的雉鸡,也不搭话,拥着云襄,继续往前追赶。
翊卫探路看到猎物,急声道:“皇孙,野兔!”
云襄引弓搭箭,屏息松弦,箭矢贴着草丛穿过去,一只灰兔翻倒在地,四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好!”翊卫喝一声彩,飞身下马拎起兔耳,利索地拴在了马鞍后。
岁阳驱马赶来,视线落在那只肥兔上,啧了一声:“好啊,让你碰上大的。”
云襄把弓挎回马背,冲她一拱手:“我看到了,就不让皇姐了。”
“你敢让,我可不饶你。”岁阳哼笑道,“且等着,看我猎个更大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策马朝前冲。
身后翊卫们也连忙拍马跟上,追赶下一个猎物去了。
另一边,李行弱和大臣禁卫从林中穿过,勒马停在高地上。
在高处往下看,绿得浓稠的树林被风吹得翻涌,那群少年纵马穿梭的身影一清二楚。
卢显戈道:“二位皇孙的骑射是越来越好了。”
凤靥接话:“这一手箭法,在同龄人里已是难得。”
另外几位朝臣也附和:“习武的根骨本就难得,又自幼得名师相授,那便是天资加机缘了,假以时日,怕是要青出于蓝了。”
众人议论纷纷,从骑射夸到骑术,又从骑术夸到了胆气。
说到后面,又开始打赌太孙和皇孙谁猎的猎物最多。
李行弱面上也得意,拽了拽缰绳,调转马头说:“诸卿都是上过战场的,可不要输给了这群少年人。”
众臣齐齐笑了。
卢显戈道:“臣等虽老,还不至于打不着猎,等臣下去猎一只狐来。”说完拱手,带着扈从率先冲下坡地。
伏维则也不甘示弱:“刚到南境时,臣和陛下也常狩猎来着。臣也去猎只兔子,给今晚加餐。”
她回头叫上景玲珑和庄灵秀,三人追卢显戈去了。
李行弱看向身边的庄炟:“咱们也去凑热闹?”
庄炟长长吐一口气:“臣是懒骨头,本想在坡上晒晒太阳的。但陛下都开金口了,臣便舍命陪君子,装装样子走一遭吧。”
李行弱便扬声朝众人道:“为了今晚的晚膳,诸位可要尽力了。”
她走了,随行文臣武将自然不敢怠慢,全部催马跟上。一时间高地上马蹄声杂沓,衣袂翻飞,文官们被颠得落在了后面,武将们早已跃过沟壑,进了树林。
远远听着,林间不时响起箭响,夹杂着呼哨声。
少年们伏在马背上,随马背腾挪起落,手中树枝不停扫向灌木,标记猎物的位置。
岁阳跑了好长一段距离,又才锁定一只兔子。她屏住呼吸,搭箭拉弦,那野兔倒是机警,往旁边一跳,让她的箭射了个空。
“太孙殿下,准头差了点。”云襄在后头笑出声。
岁阳不气馁,挽住弓重新搭箭,眯眼瞄准了。不是追原先那只兔子了,而是朝它跳开的反方向放了一箭,没有放空,草丛中一道褐影翩然倒下。
翊卫下马拾取,扬手禀道:“是一头麂!”
林中顿时炸开了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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