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道英至今下落不明。
她究竟躲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晚上李行弱躺在床上,把张道英这些年的举止行踪从头理了一遍,也没有想明白。
张道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名于世。一个拼命创造神话的人,费尽心思布下了一盘大棋,却又把自己藏匿起来,怎么看都不符合逻辑。
会不会……所谓的求名,只是她遮掩真实目的的障眼法?
李行弱坐了起来,准备趿鞋下床,窗上突然映上一道黑影,接着在窗棂上扣了三声。
她起身支了窗,黑影翻进来,身法轻盈落在地上。
豹卫禀道:“府主,丹房里找到了一条密道。密道深处有一间暗室,里头有床铺和吃剩的干粮,还有装药的瓶罐。但是人跑了,检查过灰烬,估计是在第一次搜寻时跑的。现在其余豹卫已经顺着出口去追了。”
“还是打草惊蛇了。”李行弱摩挲着额头,“是我心急了。”
“这是我们搜到的一样东西。”豹卫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双手捧着,“暗室角落里捡到的,应该是仓促逃跑时落下的。”
李行弱去摸烛台,豹卫很有眼力见地取来火绒筒,将蜡点燃。
对着烛台,李行弱托在掌心。
那是一只青瓷小瓶,瓶口用塞子封了,里头东西碰撞,发出响动。
她打开塞子,倒在掌心,是几粒褐色药丸。
李行弱把药丸收起瓷瓶,吩咐道:“围困玄妙宫,严禁出入,让所有豹卫和罗网全力搜寻下落。明早我会发动各部,以搜寻奸细为名,挨家挨户搜人。”
“是!”豹卫领命。
督盗、侯官、南北禁军出动,在宵禁未解时已经出城,往各路搜索。
五更天,朝天城的平静就被一阵马蹄声惊醒。督盗、侯官、南北禁军相继接到调拨的命令,宵禁还未解,便举着火把,骑着快马出了城。
孟天骄站在北军营寨的高台上,看着被调离的禁军队伍,脸上若有所思起来。
在她身旁,儿子盈樑抱着双臂:“娘,我看根本不是搜查奸细。什么奸细值得调动南北禁军?倒像是在抓她想抓的人。”
“她的人手一直在玄妙宫光明正大地搜索,并没有避开耳目。”孟天骄断然道,“很明显,她在找张道英。”
盈樑:“张道英云游去了,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孟天骄摇头:“她既然发动势力寻找,说明张道英一直在朝天城,云游只是混淆视线的借口。”
盈樑糊涂了:“啊,张仙师为什么撒谎?还有,她找一个道士做什么?”
孟天骄也不明白,她盯着远去的火把,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她不会做无用之事,张道英手里或许有她的秘密。”
“管它的。娘,要我说,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以图谋造反的名义将她……”盈樑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天骄瞥他:“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京郊还驻着夏于的骑兵,夏于公主也在京城。她和夏于王深受其恩,是李行弱坚定不移的拥趸。”
盈樑不屑:“夏于骑兵又如何?真有能耐,早几年就打进朝天城了,还用等到今天?”
孟天骄看他的眼神显得无语:“盈樑,你要少说话,多动脑。”
盈樑只觉得憋屈:“高家、卞家、冯家都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总不能等着她动手吧!”
孟天骄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下了高台。
不远处,巍峨的宫城刚从晨色里苏醒,朦朦胧胧压在天边。
北斗府中,李行弱吃过早膳后,就坐在了前厅。
不多时,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到。李行弱不等他见礼,已经将瓷瓶给了他:“快别行礼了,看看这个,是做什么用途的药丸。”
府医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观察了片刻,再凑近闻了闻,随后打开药箱取了药匙,挖开一点放进嘴里。
尝过一点,他眉头轻蹙:“成分好生奇怪,从未见过这样的配法。”
“怎么说?”李行弱问。
府医捏着剩下那一半,沉吟道:“从药性看,是作解毒用的。其中有雷公藤、川乌、草乌、生大黄……还有几味药材不常见,像是为某种奇毒而制。下官医术不精,不敢妄下断论,大行台还是另请高人来看。”
李行弱听了他的断论,摆手道:“不用了。你退下吧。”
府医拱了拱手,重新背上药箱退下了。
李行弱拿过瓷瓶。
这个会是解毒的丸药吗?
如果是,张道英这些年一直藏在密道里,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解药?
她思来想去,终将瓷瓶放进巴掌大的木匣中,又铺纸研墨,写了一封信。
封好包裹,唤来一名亲信:“星夜送往南境,亲手交给杜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亲信刚抱了包裹出门, 穿着朱红衣裙的韩飞镜就风风火火跨进门来:“娘。”
她一屁股坐到李行弱身边,语气里带着瞧完热闹的兴奋劲:“冯家给冯瞻下葬了。”
“啧,不知道那个老贼生前得罪了多少人, 满朝文武,去冯家吊唁的连十个人都没有, 灵堂冷清得不像样。”
丧事要那么热闹做什么。李行弱笑道:“你去冯家了?”
“爹去了,我没去。就是跟几个官宦妻女吃茶,听她们讲的。”
韩飞镜端起冷茶来猛灌两口, 然后抹抹嘴:“她们说冯瞻外头风光, 逮谁都骂,半点情面不留, 这下蹬了腿,连哭丧的都请不起, 还是管家张罗着给埋的。唉,生前要多讨嫌有多讨嫌, 死后这般凄凉,也挺叫人唏嘘的。”
李行弱没什么感觉, 就没接话。
韩飞镜也不在意,又说起另一桩事来:“听说赵王昨天又杀人了, 在明月楼上,琴师弹的曲目不够好听,他直接砍了双手,把人从二楼扔了下去。琴师没了手, 又当场摔断了腿,惨叫着爬了满地的血。赵王就站在楼上狂笑,围观的人愣是没一个敢出声的。不知情的人报了大理寺,大理寺主官听见赵王俩字连面都没敢露。仔细算, 赵王进一趟京,到处都在死人,跟阎王点卯似的。”
李行弱支着头,只听她说,还是没吭声。
韩飞镜默了一瞬,问道:“娘,我都忘了问。那天在配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赵王打杀了两个内侍?”
李行弱道:“我好端端吃着全鱼宴,他突然闯进来,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
虽然她对全鱼充满怨念,但御厨的手艺足以弥补全鱼这一个缺点。好好一桌大餐,真是浪费。
“娘没动手?”韩飞镜瞪圆了眼。
“为什么动手?”李行弱比她还震惊,“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宫里把皇帝的叔父杀了?”
她把冯瞻气死了,是权臣剔除异己会干出来的事。但她还没膨胀到,在皇帝头上造次的地步。
韩飞镜:“……”
过了两日,第一批李家人启程南下了。
已经缩减了车队的规模,还是装了七八辆车。这一路人数较多,就由卢显戈领队,组织营兵、夏于骑兵一道押送,浩浩荡荡离开了朝天城。
同时,伪朝余孽被分批提出牢狱,押解到市曹,刀斧手砍了整整三天才砍完,市曹那一片杀得血流成河。
朝天的百姓都说,那几天朝天城上空盘桓着好多乌鸦,从早叫到晚,叫得人脊背发毛。
最后一批砍的是伪帝和皇子们的头,当天李行弱去看了,还邀了骆越国君一起观刑。
杀了百来人的市曹,地面都是红的,踩上黏得鞋底发沉。骆越国君连脚都没敢放,在马车里吐得昏天黑地,士卒把人架出来,当场就昏了。
李行弱于心不忍,亲自把人送回去,还把珍贵的百年人参拿出来熬成汤给他饮下。
守着人醒来,她安抚道:“又不是要砍国君的头,何至于吓这样呢!”
“国君别怕,只要好好干,乖乖听话,过几日送国君回了骆越,一切还像从前,都是好日子。”
骆越国君眼泪哗啦啦往下滚,几乎要怀疑汤里煮的是……
就这样被李行弱敲打后,骆越国君大病了一场,病好的时候,人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经历了生死,他还挺感动的。李行弱说话是真算话啊,她留了骆越皇子作人质,是真的派人送他回国了。
那已经是六月上旬了,天气燥热,京城里的人换了轻衫。
伪帝死了,骆越国君遣回了故国,苍吴王被圈在了皇城别苑,由重兵把守。
李家的最后一批人也在伏维则和林麟的护送下,顺利上路了。
转眼也到了返回南境的时候,临走时,给凤靥交代了事,还需要给韩霄的归宿做个安排。
李行弱给了韩飞镜两个选择。
要么她留下,在朝天亲自教养韩霄。要么将韩霄送到韩府,由韩家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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