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2页
    主持擂台的老臣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对着手中的文书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那里根本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圈,按着一个手印。


    这是李行弱惯用的手法。她镇守西境,为防细作间者,笔迹从不外泄,紧要文书皆由两位心腹侍婢轮流代书,再盖上将军印作为凭证。


    满朝上下,唯她一人享过这样的特权。


    老臣突然想起前阵吴家的案子,还有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谶语歌谣,惊觉可能不是虚言。他看向缓步走下擂台的身影,未敢直呼其名,只哑声宣布道:“过。”


    旁边做记录的书吏张大了嘴:“明公为何不宣名姓?”


    老人斜他一眼:“以后见着这个,过了便是,别多问。”


    这一场也相当于不战而胜了。所有胜者将直接进入下一轮的兵器比试。


    李持功浑身都疼,一手捂屁股,一手捂胸口,一瘸一拐地被人搀下台去。


    刚踏上庑廊石阶,迎面撞见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


    李持功心里本来就烦,看到这张脸,心里更烦了。他哼了一声,抬眼撞上对方那双幽沉的眼睛,顿时噤了声,扭头催促仆役:“磨蹭什么,快走啊……哎哟我的娘,屁股好疼,胸口也好疼……”


    待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才小心翼翼回过头,瞥了那人一眼。


    二十岁的青年身着白色直袖袍,外罩一件细鳞轻甲。他单手一撑台面,便<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跃了上去,也不和对方多话,起手便攻。


    对手亦是个厉害角色,二人过了有二十个来回,直至对方气力不济,才让他抓住机会占住上风。


    见他将对手揍了个鼻血横流,李持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暗自庆幸,姑祖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场比试,李行弱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庑廊里。


    她在暗中看得很分明,这新上场的年轻人,一招一式,眉目间毫不掩饰的锋芒,以及眼睛里对胜负的执念,她都看在眼里。


    年轻人渴求胜利本是常情,可他似乎未曾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胜利。他只知道有一个必须到达的结果,然后盲目地前行。


    韩昭阳从擂台跳下,经过李行弱身旁时,李行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性命?”


    韩昭阳看她:“交手不就是为了保命?”


    李行弱道:“足够快地杀死对方,才能保命。”


    两人目光交汇。


    她仍戴着面巾,面巾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看见侧脸起伏的轮廓。


    韩昭阳一怔。


    “你接招的速度是多快?出招的速度又是多快?”李行弱声音平静,“杀招的第一要诀是快。你不够快,是因为还没有领悟到招式。你心有杂念,不知道为什么而赢。人一旦生出迷茫,就会输。”


    韩昭阳下意识反驳:“可是我赢了。”


    李行弱笑道:“不,你的对手是那个叫盈樑的年轻人。接下来,还有我。”


    “我会赢他的……”韩昭阳看着她,后半句话忽然噎在了喉间。


    他未再言语,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似乎没有认出您。”凤靥走过来道,“也或许他猜到您是谁,只是不敢相认。”


    “那是他的事。”李行弱根本就不在意。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升至中天,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她拍着肚子道:“该用午食了。先把肚子填饱,下午再来会会这位天才。”


    说到午食,伏维则来了精神:“我知道附近一家食店,卖的髓饼和烤羊肉那叫一个绝。我想让府主也尝尝。”


    凤靥笑着轻抚她的脑袋:“光顾着自己馋了,也不先问问府主爱不爱吃。”


    伏维则眨眨眼,望向李行弱:“府主去吗?”


    李行弱无所谓吃什么,只要有肉就行:“那就去吧。”


    食店离得不远,就在大市旁边的巷子里。


    三人没乘车马,信步穿过街巷,逛着逛着很快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胡汉融合风味的食店,总共三层楼。她们要了二楼的雅间,叫堂倌上些招牌菜。


    除了伏维则力荐的髓饼与烤羊肉外,堂倌还特别推荐了店内最受欢迎的腌鱼与酪浆。


    还别说,这家的菜品真有那个滋味。就说烤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再细细地撒上一把胡荽,浓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行弱喜欢这口,不留神吃撑了,走出雅间时,蹀躞带勒得发紧。她一手扶着腰带,一面往外走:“得走动消消食了。”


    三人从食店出来,打算沿街逛一逛,再回到明月楼准备下午的比试。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喧哗推挤声,闹哄哄的,似有人当街打了起来。


    伏维则拨开人缝看去,竟是两拨衣着华贵的官家子弟扭打在一处,双方约莫有十来个人。


    再仔细辨认,其中一方领头的是擂台上见过的韩昭阳,另一方则是曾和他交过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盈樑。


    两边虽有人拉架,奈何这三人武力不低,怎么拽都拽不开,反而还要挨两方的拳脚。


    “怎么打起来了?”伏维则挠着头,一脸为难,“干娘,打得这么凶,咱们要上去拉架吗?”


    “用不着。”凤靥扬了扬下巴,“劝架的人已经到了。”


    只听一声“盈樑”,人群向两侧散开,走出来一个穿紫袍的女人,身后跟了一串官吏扈从。


    李行弱眯眼:“孟天骄?”


    凤靥低声道:“她如今是领军将军,统辖中央禁军,负责宫城戍卫。”


    孟天骄一到,两边人马霎时都收了手,各自退开几步。


    “娘。”盈樑唤她。


    孟天骄并未理会,径直走到韩昭阳面前,抬手想要查看他颊边的伤。


    韩昭阳一掌摔开孟天骄的手,自己拭去嘴角的血,冷声道:“擂台上见。”


    盈樑见状又要挥拳,被孟天骄一把拽住:“盈樑!”


    韩昭阳根本不领情,瞪了她们母子两眼,率着他的同伙呼喝着离开了。


    李行弱从人群中出来,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往明月楼去了。


    三人没急着回明月楼,在街市上逛了两圈,才打道回去。


    上半晌胜出的人,这下半晌要抽签比试兵器。


    于李行弱而言,不过信手之事,她几乎没怎么费力,顺利拿下三局,最终只剩了盈樑和韩昭阳。


    偏是这般巧,下一轮抽签,将这两个冤孽分作一组。


    街市上那一架已经打得脸红脖粗,如今到了擂台上,全都下死手。


    盈樑使的自己擅长的枪,韩昭阳用的是槊。两人把各自擅长的兵器舞得寒光缭乱,杀气纵横,引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左右都签了文书,就是打死了,也没有理由寻仇。


    不过几个回合看下来,韩昭阳气力上明显逊了一筹,而且速度上渐渐跟不上。


    韩昭阳自己也有察觉,稍有走神,盈樑一枪扫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步步后退,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李行弱瞧他身上已经挂彩负伤,还要咬紧牙关还击,实在好奇:“他分明惜命,此刻倒像要豁出性命。这两人有仇?”


    凤靥道:“卑将没猜错的话,大约是因为府主的缘故。”


    “我么?”李行弱很意外,这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你确定这里头有我的事?”


    伏维则也竖起耳朵凑上来:“可咱们之前并未与他们打过照面。”


    凤靥道:“咱们这位中书监韩君,自姐弟俩懂事起,便见天跟她们讲,府主的死并非意外。除了谎报军情的吴家外,最后见过您的几个人都难逃嫌疑。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一个个都记牢了,要记得寻仇。”


    说完,她又补一句:“这话是飞镜小的时候,卑将偷偷去看她,从她嘴里探出来的。她们姐弟俩,自会走路起,便在习武了。”


    李行弱闻言大受震动:“韩鹤徵就是这么养孩子的?”


    把儿女当刀使,把外人当磨刀石。


    凤靥看向擂台上的身影,不禁叹气:“昭阳这孩子被韩鹤徵管教太严,不把他彻底打垮,他是不敢停手的。”


    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已经筋疲力尽,每一招都接得艰涩费劲。不懂武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防守,只剩挨打的余地。


    台上的局势一目了然,眼看他手中的长槊被一枪挑飞,整个人踉跄倒地。


    韩昭阳还没来得及回防,眼中寒光一闪,枪尖已经朝他胸口刺下来。


    “不妙了!”


    伏维则失声惊呼,还没从惊险中回过神,腰上的蒙古刀已经脱鞘而出,像朝着大地俯冲的一只苍鹰,只听到“噌”的一声。


    尖锐的撞击声后,枪尖被短刀撞开了,力道悍然,竟把整支长枪震得脱手飞出去。


    盈樑被震得双臂发麻,他低头看了看擦破了皮的掌心,一把抓起长枪,猛地扭头望向楼上:“谁?出来!”


    变故骤生,楼上官员又纷纷挤到了阑干前,还没从意外中反应过来,李行弱已经踏着阑干飞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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