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5页
    “你是说圣人临世?真有这回事么?”


    “张仙师什么时候说错过!”那婆子眼睛亮得吓人,“我跟你们说……”


    李行弱路过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在窃窃私语里,游魂似的飘进厨房。


    一个婆子扭头瞧见,尖着嗓子嚷起来:“哎!哪房的丫头?莽莽撞撞的,懂不懂规矩?”


    李行弱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白雾茫茫的灶前,一把揭开锅盖。


    锅上蒸着羊肉,软烂透了,她拿筷子一戳,丢进脸大的银盘里,又把香喷喷的黄粱饭扣在上头。仍嫌不够,索性把一盆鳖羹也端走了。


    婆子张大着嘴,就眼睁睁看着她旁若无人地坐到外头的木墩上去,大口大口吃起了老爷们的饭食。


    其他仆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都呆住了。


    倒是有胆大的婆子上去,颤着声劝:“二娘子,这、这可使不得呀!这是给老爷娘子们备的吃食。您这都吃了,叫奴婢们没法交差的呀!”


    李行弱只管往嘴里塞着饭,大口喝汤,直到把那只鳖也吃得干干净净。


    她用力抹了抹嘴,抬起头道:“你们老爷是主人,吃香喝辣的。我这个主人,就只配吃馊饭。我问你,可是你们老爷教你们做的?”


    “哎呀呀!二娘子!话可不能这样说。”


    婆子们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解释:“咱们老爷主母心善得跟菩萨似的,断不会做出苛待侄女的事。”


    李行弱了然:“那就是你们擅作主张,克扣主人的用度。既如此,管事的责问起来,你们也是该担责受罚的。”


    “这……”


    婆子们慌了神,你推我,我推你,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李行弱吃了个半饱,懒懒地站起身,又像来时那样飘飘然走了。


    婆子们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肚子。


    “这真是二娘子?”


    “咱们都是厨房的下人,没几个时候见到主人……我倒是有幸见了两回。模样是没错的,就是这性子,像换了个人……”


    李行弱从厨房出来后,记得要去找大兄李忠。


    凭着记忆里的路找过去,才发现这里的格局变了,早就不是从前的模样。


    绕来绕去,经过一处后院,看到一个穿官袍的男人穿过月洞门。


    那眉眼五官,远远瞧着,像她年轻时的大兄。


    于是李行弱跟了上去。


    初春的院子萧索得很,老树还没抽新芽,廊下的奴婢们冻得缩肩勾背,见两个穿夹袄的丫鬟担着食盒过来,连忙上前去搭手,帮着把饭食送进屋子。


    正房里头,男女老少围坐在一张长案旁,分食着同一鼎肉,仍保持着草原围坐共食的习性。


    李行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她的突然出现,让一屋的人都愣住了。


    “二娘?你怎么上这来了?”主位上的人抬起头。


    是刚才那个男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细看之下,眉眼间很像李忠。


    李行弱将他看了再看,确认道:“你是李忠的儿子李敬奉?”


    李敬奉从座中起身,脸色跟着变了:“你不是二娘!”


    她比李婵瘦,而且高大,棕色眼珠更好辨认。家里除了去世的穆夫人,就只有李行弱长着这样的眼睛。


    李行弱没有理会满屋惊愕的目光,只是道:“把你爹叫过来,我要见他。”


    李敬奉倒抽了一气,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但是不敢确认,于是赶紧冲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匆匆退出房间,沿着长廊一路小跑来到大房的院子,找到正用膳的李忠,将方才的怪事一五一十地禀明。


    “你是说,一个像二娘的人,身长七尺,还有棕色眼睛?”正捧着汤碗的李忠愣在当场,“你可看真切了?”


    “看清了,没错的。”


    见丫鬟拼命点头,李忠饭再顾不上吃了,扔下碗就往外走。


    气喘吁吁地赶到长子院中,在影壁前见到李行弱背影的那一刻,李忠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小妹?真的是你!”


    李行弱转过身,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老大,还活着呢?保养得挺好啊。”


    就是这种眼神。从下往上打量,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一旦觉得不值钱,就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


    是她无疑了!


    李忠用力吸了一口气,招招手,将其余人屏退下去。


    他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双脚已经走到李行弱面前,声音都在发抖:“能否……让我看看你手上的物件?”


    李行弱从袖子里伸出手指:“你是问这个?”她把手扣扳子给他看。


    “是这个!”


    李忠的双眼越瞪越大,像被鬼勾了魂:“小妹走的那年,这枚手扣扳子明明随棺下葬了……先帝驾崩后,朝廷震荡,陛下去玄妙宫问卦,张仙师算了一卦,等这枚扳子再现时,天命会再次站在小妹这边……”


    “算下来,正是今年!预言成真了,张仙师真乃神人!”


    他的话听上去固然新奇,李行弱却是无语一笑:“张道英都多少岁了,还在坑蒙拐骗?”


    “可是你真的回来了!”李忠是个老实人,想不了复杂的事。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匪夷所思了,激动之余,他还有无数个疑问:“当年我是亲眼看着棺椁入土的。小妹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回来的?”


    “说来你恐怕不信,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祠堂了……”


    不说清楚,真的就很难解释这一切了。


    于是李行弱把这些年的事,连同昨夜的怪遇,简要地说给他听。


    “竟有这样的事!”李忠震惊到眼珠都要蹦出来。


    李行弱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道:“老大,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该关心的是李婵的去向。”


    李忠与她目光相接,惭愧地低下头去:“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尽快找到那个地方,把婵儿接回来。”


    李行弱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让人准备盘缠,我即刻出发。”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走这一趟了。


    李忠眼里含泪,不住点头:“也好,也好。我再安排两个得力的人协助你。”


    “随你。”李行弱没有异议。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吩咐:“往后我的饭食,每顿至少要两斤肉,半斤米。还有,把院子里不做事的侍婢领回去。”


    这话说得寻常,李忠却惊出一身冷汗:“侄媳妇管家不严,回头我定好好说她一说。”


    李行弱道:“那是你的事。在我回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妥当。”


    李忠连忙点头:“那是自然。”


    一刻钟后,行囊打点停当了,李忠亲自将李行弱送出府门。


    李行弱和两名苍头各骑一匹马,从朝天城出发,往东去。


    在她清醒的时间里,镇日呆在方寸小院里,只能靠阿姚和外来之人的对话,勉强推断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间院子藏在山里,位置隐蔽,赶着骡马单程大概得走一个时辰。周围长着茂密的樟树和杉木,还有大片毛竹林。她留意过运上山的粮米,可以断定来自南方城镇。


    阿姚不能下山,日用用器是由那些人采买送上山的。因为地势偏远,为了节省成本,一般就地购买,主要是竹器和黑陶制成的容器。而这两样东西,都是懋城的特产。


    范围缩小到了懋城,可是要在山林里搜寻一间民房,不是易事。


    “仆问了附近的商家和杂役,每个月确实有人驮着行囊上山。和娘子的信息都对上了,是这个方位没错。”


    在懋城邸店歇脚时,苍头去外头转了转,多方打探过消息。


    根据仅有的线索,他们倒是找到了一户人家。只是房子里另有主人了,住的是一家四口,屋里的格局也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一行人搜了有五日,吃睡都在山里,一无收获,人困马也乏。


    “这片山都快被我们翻遍了。”苍头擦着满头的汗道,“盲目找下去,终归不是法子。”


    另一个苍头也道:“不若回去和老爷们商议商议,增派些人手过来?”


    李行弱环视着四周,额角突突直跳。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大概是从平河决战开始?或是更早?


    她在明,那人在暗,她被无形的大手推动着,朝着对方精心安排的棋局一步步走下去。


    昏睡的二十年,再加上张道英给她的第二个谶言,联系起来,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张道英布的局。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她想了想,命令道:“先回朝天城。”


    一行人早就疲惫不堪了,还是先回城,再另做打算。


    于是在懋城吃过饭,采买了路上吃的干粮,便匆匆返程。


    黄昏时的皇城,在瑟瑟寒风中肃穆而萧条。城门前不远处,聚集着面如土色的流民。守卒大声呵斥着,驱赶着,叫他们尽快离开这里,当心冲撞了出入的贵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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