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答应的快,秦不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沈意欢抿唇:“我只是在尽宗门弟子的职责。”


    只是这件事,恰好和你有关系。


    秦不安若有所思的点头,顺势说了一句:“谢谢。”


    沈意欢诧然的看了她一眼,很意外能从她嘴巴里听到没有讽刺意味的道谢。


    *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身着紫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


    秦不安做贼似的在客栈中左藏右躲。


    沈意欢被拖在房间照看叶缺,秦定澜亦在,她实在没办法脱身,只好和秦不安约定了个地方,待会儿她借机逃出来,二人便在那处碰面。


    秦不安出了院子,本打算从小路绕出客栈,但那条小路被人封了起来,此时不能通路。


    秦不安立刻转身往回走,迎着月色看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悠悠投来视线,灼热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滚烫。


    “你怎么在这里。”秦不安下意识出声。


    谢慕承长身而立,身后是明亮到浑浊的月光。


    那么一瞬间,秦不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从混沌中出神。


    “血月。”秦不安笑道:“马上到血月了是不是?”


    谢慕承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所以呢?”


    秦不安抱臂:“那不就是你最虚弱的时候吗,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


    谢慕承嗤笑声,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秦不安并不怕他,向他走了两步,但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以防万一,他如果动手,她还能跑得快些。


    见她如此小心谨慎,谢慕承久违的露出笑颜,好笑的看着她:“你怕什么?”


    秦不安秀眉一拧,“谁怕你了。”


    要说怕不怕他,秦不安当是不怕的,毕竟没有谢慕承......的剑,她还不一定能从慕容山庄活着出来。


    但要她跟谢慕承说谢谢,实在没门。


    “我有说你怕我吗?”他奇怪的睨着她,那眼神好像就在说,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敏感干嘛。


    秦不安一噎,不自然偏开脸,明艳的小脸上,因恼凶成怒而洇出的薄红如朝时天边的霞光,生动明媚。


    “越是害怕,便越是承认有什么。”谢慕承歪头看他,眼眸承笑,“原来你这么怕我啊。”


    他的语气丝毫不是‘怕’,分明就像是在......挑衅。


    秦不安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她和谢慕承吵架,总是容易败在下风。


    秦不安胸口闷闷的,为了挽回一把,她口不择言道:“我怕你又如何,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谢慕承神色微怔,眉头蹙紧,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的。


    见他这副表情,秦不安心里小小高兴了瞬,朝他挑了挑眉:“被我说中了?”


    他似笑非笑,却并未流露出真实想法。


    秦不安依着猜测,蹬鼻子上脸道:“能让自己的法器来救我,你不会真的很在意我吧?”


    谢慕承敛了笑,黑眸沉沉如潭水深不见底,他抬起手,破尘剑现形于手中,剑锋承寒,带着渗人入骨的寒意。


    谢慕承将剑抵在了秦不安的脖颈处,冬衣并不薄,秦不安怕冷,甚至在里边又添了件加厚的棉衣,这才不觉冷,但此时破尘剑架在脖颈上,却让她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她清楚可知,这把剑离自己有多近。


    时过境迁,几个时辰前还护在她身前保护她的剑此时却成了威胁她性命的最大利器。


    谢慕承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摩挲着剑上的纹路,他动了动剑,迫使秦不安的注意力移到剑上,“如果破尘剑能克制饮血的冲动,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秦不安在心里暗骂他这个小气的狐狸心眼还没有她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但对上谢慕承那认真的眼神,秦不安心里猛地一紧,难不成是她想错了?其实谢慕承恨她恨得要死。


    转念一想,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就在他面前,而且这个人还把他当成一只‘正’狐狸撸过,他魔尊的尊严往哪儿搁?


    “其实......”秦不安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其实我是和你......”


    【宿主,你怎么能认怂那么快......】系统小声道。


    秦不安哀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分的清,再恶毒、骄纵的人设也是要报名的......”


    系统善解人意:【宿主别怕,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重连。】


    秦不安:“......”


    秦不安如同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一只手抓住谢慕承的手腕,另一只手牵住衣领,将衣领下拉了些,露出其下雪白的脖颈。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压住谢慕承的手腕用力,将泛着寒光的剑锋对准自己的脖子。


    眼见即将贴上她的肌肤,谢慕承手腕一挑,破尘剑飞离手心,落在秦不安身后半丈位置。


    他维持着原有的动作不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脖子,望眼欲穿。


    秦不安松开了手,拉好凌乱的衣襟,唇角泛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我就是喂到你嘴边,你也不吃,还说什么能控制破尘剑饮血的冲动,破尘剑能否控制我不清楚,但是你......好像的确可以控制住。”


    既是要摊牌玩,那么谁玩的最大,谁就会是最后的胜者,所谓富贵险中求。


    以谢慕承的这个反应看来,她赌对了。


    谢慕承望着已经空着了的手心,再看少女异常兴奋的神色,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胸膛之中,却因为她这三两句话冒出不一样的感受,沉闷的、柔和的,仿佛置身于温热的泉水之中,那些慌乱的、纠结的想法,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居然不生气。


    是啊,他居然不生气。


    破尘剑相伴他上千年,一魔一剑已早早不是普通的法器与主人的关系,他们已经融为一体,破尘剑如同他的心脏,至关重要。


    秦不安眼底噙着笑,朝他走近了几步,破尘剑虽然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立着,但她却丝毫不害怕。


    这样的情景为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平添几分刺激。


    “谢慕承,那时在玄天宗的话,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上山,如果不愿意,我也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扯东扯西,我们好聚好散。”


    话是这般说,较真起来,他们好像并没有聚过,又何来散。


    不过管他呢,反正谢慕承已经听懵了。


    秦不安是这么以为的。


    少见谢慕承露出迷茫的神色,她担忧才少了几分。他至少在想,在思考,那便说明还有的是机会。


    半晌,谢慕承才幽幽抬眸看来,眼神清明了不少,但语气依旧疑惑:“本尊......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秦不安浑身一震,连霎时同点着了般火热,她不自然挪开眼,却用余光观察他,看他并非是有意挑衅,而是真的不大懂,这才缓和了心跳。


    故作不在意:“哦,是吗,那谢谢你。”


    谢慕承总算是明白她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神色略显严肃:“秦不安。”


    谢慕承的嗓音不算太清脆也不柔和,冷冰冰像个桩子,总是暗藏着隐隐的压迫感。但他唤她名字时,却像是放在嘴里咀嚼过后,略带深意。


    秦不安不甘示弱的看着他,颇有些像惹急了的猫儿,露出一双锋锐的爪子。


    “你想说什么?”


    谢慕承肃着脸,“破尘剑只会杀人,并不会救人。”


    秦不安点头:“你的剑果然随你。”


    谢慕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道:“没有杀你,是它收下留情。”亦是我对你收下留情。


    他默了默,还是不曾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否则依着秦不安的性子,不知又要耀武扬威成什么样子。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秦不安抱着胳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有杀我,到底是它手下留情,还是你手下留情,你难不成不明白吗?”


    ......


    谢慕承猛地转过身去,如墨般长发披洒在身后,随着清风而动。


    他没有应声,抬脚就走。


    秦不安被他这架势闹得一愣,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慕承走了两步,注意到秦不安不曾跟上,又停下步子,侧眸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声音又沉又闷:“走不走?”


    见他同意,秦不安也顾不上旁的,健步如飞地跟上他,但再即将靠近他半步时又停了下来,带着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嗔意道:“你这人,既然是帮忙的,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夹枪带棒,好像正常说话要你命似的呢。”


    她故意用谢慕承可以听到的音量说话,实际上便是说给他听的。


    谢慕承自然能听见,但他没有回应,只是略微放慢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勾勒出他二人并行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发丝随风而扬,缓慢又试探的靠近,最后几乎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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