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安想起秦定澜临走前交代的给慕容轻吃的药,顿时变得心急, 忙拽着谢慕承的手把自己的衣裙拯救出来。


    但谢慕承劲实在大,拽着根本拉不开。


    秦不安泄了力, “到底是谁教你大清早喝酒,喝的烂醉如泥,放开我!”


    谢慕承没说话, 脑袋一沉,砰的砸在秦不安身前, 不偏不倚撞在胸口上。


    秦不安来不及避让,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疼的整个人烧起来, 脸红的十分不对劲。


    “谢慕承?”


    连唤了好几声,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已经醉晕。


    秦不安捧着谢慕承的脑袋, 企图让他远离这个略显尴尬的位置。


    忽而,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小臂攀上胳膊,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托住她的后背,使得她不得不向前贴去, 她偏过头看去,入目是一簇雪白色的狐狸毛,若有若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


    秦不安再低头看去,便看到他身后的狐尾重新冒了出来,如同一把竹扇打开,又似云雾缥缈。


    “妖、妖! ”


    慕容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秦不安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秦不安朝他讪讪一笑:“你醒了啊?”


    身为捉妖师,对于妖物的敏感要异于常人。慕容轻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他是半妖,另一半的血统既然是魔族。”


    “等等——”


    慕容轻叹道:“他居然是九尾白狐。”


    秦不安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轻面色忽而变得凝重,就连藏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打颤,似乎害怕极了。


    秦不安还想追着问,便被一条尾巴缠住了身子,捆成粽子似的压在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倏地拉近,谢慕承整个人都埋入了她的怀里,只有身后的尾巴浮在半空之中摇晃。


    慕容轻已经转身往里间回去,脚下如同被人钉住,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秦不安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谢慕承的一条尾巴,他的另一条尾巴便会同蛇一般灵活的缠上来,不论她怎么努力也摆脱不掉,仿佛打定主意要缠死她。


    “谢慕承,你晚点酒醒了之后你会杀我的。”秦不安小声道,“所以你快点起开!”


    谢慕承未动,揽着她的腰贴的更近了些。


    秦不安实在看不懂他现在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再不从他重重包围的尾巴里逃出来,她就要窒息而亡了。


    谢慕承贴在她怀里动了动头,黑发之间一双银白色的狐耳异常显眼。


    秦不安心念一动,恶劣的想法瞬间诞生。


    她挣扎出一只手,握住其中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指尖放上去的那瞬,陌生的触感激的他浑身一颤,原先竖立着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软软的躺在她手心。


    秦不安使劲一捏,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口中抑制不住的低哼声:“嗯......”


    秦不安并未听清,但见他有反应,料定这个方法有效,便愈发用力,通过拽着他耳朵的动作叫他抬起头。


    “嗯......”


    又是一声轻哼从他唇畔间溢出。


    这一次秦不安听的一清二楚。她手中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手中动作也跟着停下,五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拿掉不是,握着又不是,处于进退两难之间。


    因为她不断的抓放,倒是多了些许逗弄之意,那又大又密的尾巴略有些不满的贴在她小腿,亲密的蹭了蹭。


    秦不安已经可以想象他日谢慕承回想今日,非得要将她大卸八块。


    秦不安推开他的尾巴,略显严肃:“你不要再靠过来了,再靠过来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说着她拿出火符,燃出一团火苗,火苗随着她的话跳跃着,是一种威胁。


    但谢慕承的尾巴就和他本人一般,是个不怕死的。


    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如同失温良久的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前,雪白色的狐毛触到的那一瞬便被烤成黄色。


    秦不安只是想吓唬一下它,没想到它会突然凑过来,那时她想要撤回手时已经来不及,它已经被点着烧了一片。


    淅淅沥沥的茶水浇灭火苗,留下一抹白烟。


    谢慕承的尾巴洁白如雪,光洁亮丽。而此时,那条白净的尾巴上多了一片焦黄的痕迹,光秃秃的可以看见里边的皮肉。


    这一刻,秦不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当务之急是该如何把谢慕承推开,她推了推谢慕承的胳膊,嗓音低低,试探道:“我渴了,想喝水,你先放开我。”


    静默片刻,谢慕承松开了手臂的桎梏,从她怀里滑到一边的小几上,就这么侧躺着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秦不安以为他没醉。但毋庸置疑的是,清醒的谢慕承是不会摆着这样的动作,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点乖。


    诡异,太诡异了!


    秦不安忙不迭摇头,企图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她弯下身子捂住谢慕承微撑的眸子,掌心之下细长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着,像是羽毛,一下又一下的闹着人。


    “你先闭眼睛,我马上回来。”


    有了第一次,她第二次说这话时熟练了多。


    谢慕承安稳的闭上了眼。


    原来他喝醉时是吃软不吃硬......


    秦不安扬起一抹得逞的笑,飞快离开此地。


    *


    慕容轻安静的坐在窗边,目光悠远的盯着外边美景。


    此处院落较为深幽,过一个山峰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群山绵延,风景曼妙。


    的确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秦不安问:“其实你的血不仅供给你父亲,还要供给柳三娘,我说的没错吧。”


    慕容轻微愣,“你从何而知的?”


    秦不安摆手:“我随便猜的,不然柳三娘死而复生靠的是是谁的血呢。”


    慕容轻面露悲戚,“父亲幼时随其父捉妖,意外落入妖族陷阱,命悬一线时是柳三娘救的他,但慕容氏残暴,屠尽妖物,差些将柳三娘斩于刀下,为报救命之恩,父亲渡了半身修为与她。这便是为何我的血给柳三娘亦管用。”


    “这些理当是秘事,你从何得知的?”


    慕容轻:“我母亲崔氏大族,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她既是知道这些,但为了家族名誉,还是没公之于众,选择一忍再忍,可是无尽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命丧黄泉,血流而亡。”


    崔灵嫁给慕容寕时不过十七,风华正茂、少年意气。


    她与慕容寕幼时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二人也早通心意,约定及笄后便成婚,为此,崔灵放弃上山入宗门修行的机会,成为一名捉妖师。


    终于到了她及笄时候,可慕容寕却声称要闭关两年,待他出关时再予成婚。


    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崔灵前往慕容寕所修行的普陀山下等候,慕容寕也应时出关。可那时再见慕容寕,崔灵异常陌生。


    慕容寕不再温和之礼,也不再将斩妖除魔做人生目标,看她的眼神也不复从前爱意。


    但崔灵并未在意,她只以为慕容寕独居深山,少与人交流,变了些实属正常,且慕容寕也不曾多说他话,回来便同她成婚,并非像个负心之人。


    此后经年,他们相敬如宾,虽不及夫妻恩爱,但也不是分崩离析。对于崔灵而言,能维护家族颜面,才是心中所想,至于亲爱,若两人心中尚存是最好,若是不存,她也不强求。但她始终认为年少情分并不会消散的如此快。


    直到有一日,崔灵发现他遗忘在房中忘记除去妖气的一枚银簪。


    年少情分终是在那一天碎裂。但崔灵没有当面揭穿,也没有同他闹得难堪,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做夫妻。


    慕容寕没有言说,就这样又过了几年。见崔灵实在诞不下子嗣,慕容氏的人便过继慕容轻到慕容寕名下。


    崔灵待慕容轻为亲生般疼爱,亦将他向慕容氏继承人培养。


    但好景不长,慕容寕因为渡出半身修为,身体终于开始出现异样,一些轻易剑法是可行,但若想提升,却是困难重重,更有甚走火入魔之兆。


    崔灵便暗地里提醒他,切莫贪图一时享乐而误了修行之路。


    但二人却因此爆发了经年第一次争吵。


    慕容寕骂她古板、无心,崔灵便讽他早已忘记初心,被妖物蒙了心智。


    不知这两句哪句惹怒了慕容寕,他竟拔剑相向。


    而就此崔灵与慕容寕撕破脸皮,两人形同陌路。


    “慕容寕做出这些事情,一辈子也对不起母亲。”慕容轻缓声道,“母亲或许到死也不知,慕容寕已经和那妖生下了一个孩子,并一直将那孩子带在身侧。”


    秦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慕容轻忽而变得有些激动,眼里载着光亮,他仿佛不顾一切:“所以我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妖,我也不在乎他的身份,即使他是魔族,是魔修,我也不会把你们告密,我只求能同你们一起,讨回这一切孽债,为我的母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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