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一点殷红,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玉。
鄢雨舟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若远山,眸含秋水,腰如约素,丰肌秀骨。
从小到大,见过她的男子,无不多看两眼,所以她不明白。
十三公子为何不选她?
晌午。
青呢小轿穿过朱雀街,最后停在明月楼后门那条不起眼的夹道里。
“我想见十三公子。”
守在门外的还是昨日那个侍从,见了她,面色微变:“姑娘,公子从来不接已经拒过的客。”
鄢雨舟没有退开,她站在那儿,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进去:“十三公子,求您见我。”
侍从为难的搓手,正不知所措,屋内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让她进来。”
还是那间屋子,光线暗极,像是所有的日光都被窗格筛过一遍,滤掉了大半,只剩下几缕薄薄光束照亮浮动的微尘。
檀香气息幽冷,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鼻端,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将她收束。
“十三公子……”
屏风后的人出声打断,“鄢姑娘为何来?”
鄢雨舟胸口起伏了几下,终是咬着下唇,将被打断的怒意忍下,道:“我还是来找公子学琴。”
“我昨日已经拒了你。”他道。
“我昨日,不该骗您。”她几乎同时回。
那人素手拨琴,琴声悦耳,似乎并不意外,道:“继续说。”
鄢雨舟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指尖。
他那样敏锐的人,一定早就看穿了她,知道她昨日说了慌,才拒了她。
可他偏不说,非要逼着她开口,像是要驱使她自己将浑身上下剥个干净。
让她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鄢雨舟闭上眼:“我有不得不跟您学琴的理由。”
“说说看。”
鄢雨舟道:“还有一个月,京城会有花朝节,各家贵女都要献艺,往年我年纪不够,可是今年我已及笄。”
“父亲希望我能在花朝节上夺魁,如此,便能得皇后青眼,入东宫。”
鄢雨舟的指节攥着袖口,已然死白:“花朝节要教考琴棋书画,四项都要逐一过目,可是……我不会弹琴。”
“当时为什么不肯说?”屏风内道。
鄢雨舟的指尖绞着袖口,柔软的布料很快起了皱:“鄢家有意攀附东宫,这种事情,不可与外人说。”
“那为何今日又说?”他道。
“因为,我相信先生。”
屏风后安静了一息,而后道:“到我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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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鄢雨舟慢慢走过去,感觉到头顶的视线,穿过屏风,毫无阻隔的落在她身上,她身体微僵。
他道:“为什么选择我?”
鄢雨舟一愣。
“明月楼里有那么琴师。”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你昨日不是又去见了别人吗,他们中,没有一个令你满意?”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鄢雨舟深吸了一口气,如实道:“那些人,和公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日,鄢雨舟连见了四个人,他们年龄不同,性格不同,可无一例外的,是在知道她是丞相府嫡女之后,他们的态度都有所转变。
变得低三下四,甚至,其中一个还当众跪下,许诺自己一定不会将她来过明月楼的事情说出去,求她另请高明。
鄢雨舟收回思绪,垂下眼帘,“他们都惧怕我的身份,只有公子不是。而且……”
“而且?”
鄢雨舟脸红了一下,“而且,只有先生的琴声可以打动我。”
男人停了一下,鄢雨舟能听见他的指节叩动桌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思考,片刻后,他开口。
“你想一个月速成,且要在花朝节上夺魁,鄢姑娘,这并不容易。”
鄢雨舟咬唇:“我知道……”
男人又道:“我会很严厉,且不允许有丝毫忤逆,接受吗?”
鄢雨舟愣了一下,慢慢点头:“接受。”
男人嗯了一声:“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昨日为什么不选你,是这个问题吗?”
鄢雨舟呼吸一滞,而后慢慢点了一下头,他似乎很擅长观察人心。
“并非因为你对我撒谎。”那声音不急不缓,“而是因为你不肯对我坦诚。”
鄢雨舟微怔。
“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上到下,一丝缝隙也不留。”他道,“你想让成为你的师长,可在传授课业之前,我得先了解你。”
“你的领悟能力如何,长处在哪里,短板又在何处,我都要了解,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找到适合你的法子。”
顿了顿,又道:“你若是不信任我,不愿对我敞开心扉,那么授业便只会流于形式,不会有任何成效。”
鄢雨舟的指尖掐进掌心,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公子这算是选择我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知道我的规矩吗?”
鄢雨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说话。”
“知道的。”鄢雨舟忙道。
“说来听听。”
鄢雨舟定了定神,回忆着中间人与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
“公子的规矩,第一条是绝对的服从。授业期间,不得反抗,不得辩解,不得讨价还价。第二条是坦诚。不得隐瞒,不得欺骗,不得有所保留。第三条是守密。出了这道门,便将这里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绝口不提,包括父母至亲。第四条是——”
她顿了顿,“第四条,不得动情。授业便是授业,不可掺杂其他心思,若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便自行离去,不必再来。”
男人道:“你接受吗?”
鄢雨舟点头,但很快,她意识到什么,张口说道:“公子,我接受。”
“那么,我选择你。”他说。
因为这句话,鄢雨舟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暖融融的,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腿疼?”
她一愣:“嗯?”
“你腿受伤了,是么。”他道。
鄢雨舟怔住了,昨晚她在沐浴时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现在还疼得厉害。
只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屏风后静了一瞬道:“去榻上。”
鄢雨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问说什么,想起他的规矩,不敢问,也不敢违抗。
榻面铺着深色的锦垫,比她想象的要软,她坐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绞在一起。
不知该往哪里放,目光也不知该往哪里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所适从的局促。
一阵细微的响动。
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轻而缓,像是有人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接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她这边靠近。
鄢雨舟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挡住了窗格射进来的光线。
鄢雨舟脊背绷直,她想起中间人的话,这位十三公子似乎并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脸。
“公子……需要闭眼吗?”
话音刚落,她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不要自作主张。”男人语气带着淡淡不悦,“睁开。”
鄢雨舟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
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墙壁上挂的一幅山水画,随即,一股热意从背后逼近。
他坐到了她身后。
两个人很近。
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的呼吸又慌又乱。
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陌生男子这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沉水香气。
他身上好热,热意一寸寸裹住,逼出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连掌心都是湿的,鄢雨舟蠕蠕唇:“公子……”
“撩开。”他道。
见她迟迟不动,身后的声音沉下去几分:“不要让我重复,撩开。”
鄢雨舟指尖一颤,再不敢迟疑,颤巍巍地伸出手,捏住裙裾的边缘。
粉荷色的裙料寸寸往上,先是纤巧玲珑的脚踝,然后是匀称修长的一截玉腿。
她的皮肤极白极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怀疑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裙料停在小腿中段,再上不去。
鄢雨舟眼眶发热,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断打转。
她十三岁家中便开始避嫌,外男不得近身,不得同席,不得递物,连身边伺候仆从,也全是女子。
可此刻,她却要毫无保留的将身子露给一个陌生男子看,这种屈辱感,令她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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