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会变的。”季守谦吐出这么一句,声音格外清冷。
“去将密室里的账本都拿来。”
清源打了个寒颤。
郎君这是不信任徐郎君了。
“是。”
密室入口已经无人看守了,里面的东西早就秘密转移,至于那账本则是一直在府里锁着。清源去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锁,将账本送去了正房。
季守谦开始磨墨,清源忙摆好纸张。
……
另一边,徐望之在房里唉声叹气。
栾莲儿来敲门,长意去开门偏过身让她进来。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里是泡好的茶,走近之后小心翼翼地斟茶,温声细语道:“郎君,这几日大鱼大肉恐会上火,喝茶泄泄火。”
徐望之看了她一眼,栾莲儿立刻娇羞状。
“放下吧。”
见他对自己不热络,栾莲儿格外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被带在身边,还怕没有机会联络感情吗?
长意则是为他们主子鸣不平。
他们郎君和夫人郎情妾意,如今却出了这么一遭事,不仅如此,还与季郎君产生了嫌隙,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傍晚时候,有人递了帖子,徐望之没甚心思,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赴约,毕竟对方可是和康王有姻亲,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谁成想那栾莲儿一直在外面等着,说作为丫鬟陪着他去。徐望之刚要说不必,栾莲儿便哭的梨花带雨,说什么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云云。
逼的徐望之不得不带她。
带出去安分也便罢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竟特意在宴席上露了脸。
当天晚上周显仁便查出来她的身份,以及徐望之和季守谦起嫌隙的事情。
“是个机会。”
没多久,就有人给徐望之送女人,结果他不收退了回来。栾莲儿得知后还哭了一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整日在徐望之面前晃,烦的徐望之捏额角,最后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她,说若是觉得闷得慌便去街上买点胭脂水粉打发时间。
人家随手一拿的钱,却是栾莲儿长这么大收到最大的数目,不由得喜上眉梢,当天就出门去了。
……
府里一切归于正轨,眼看着就初七了,蔓娘先去看了豆芽和小虎,带了不少东西。
豆芽嫌她乱花钱,蔓娘笑着道:“都是用的上的,眼看着开春,你和小虎子一人做一身衣服,吃的则是专门给小虎子买的,熬汤补补身体。”
带来了一匹布,半扇排骨,另有点心几包。点心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消遣的,小虎子虽然是大人了,可眼珠子黏在上头,笑的蔓娘当即打开一包莲蓉糕给他吃,也取了一块塞豆芽嘴里。
甜味总是会叫人心情愉悦,豆芽笑弯了眼睛,和蔓娘叙了会话。蔓娘问徐家可是来人了,豆芽点头,说来送了五十两,叫他们撤了提告。
五十两,确实诱人。
豆芽说:“难道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若是钱给的够,岂不是要买我弟弟的命?”
那徐小郎的所作所为都被人不耻,徐家更是手眼通天,蔓娘觉得他们恐怕还有后招,叫豆芽小心些。
“我才不会妥协。”小虎子嘴里还有糕点,说话模糊不清,姐弟俩统一观念,一定要让恶人受罚。
“你呢?何时去取婚书?”
蔓娘也拿不准,不过近日得取了。豆芽说让她告诉一声,她去作陪,免得严青耍什么小心思。
出来后又跑了城东一趟,也买了一些糕点和干果,同绿萍她们闲聊几句,答应当过几日正月十五前帮忙卖东西。
也是巧了,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了栾莲儿。
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身上也换了府里那套统一规格的衣裳,穿了一套桃花粉的衣裙,还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头上簪花戴红,瞧着确实比之前娇艳几分,一派大家闺秀的架势。
瞅着蔓娘之后,她赶忙拦下人,一说话就暴露了本性,笑嘻嘻道:“蔓姐姐出来买菜啊?我陪你啊,正好我刚买完胭脂水粉,还不知道要做点什么好,陪你买菜算是个消遣。”
这话多少有点嘚瑟之意,可惜,蔓娘根本不在意,她过的如何又与蔓娘有何干系呢?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栾莲儿不高兴的紧。现在她可不是府上打杂的小丫鬟了,如今傍上了徐望之,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能和府里的郎君交好,身份自然低不了,而且不少人给他送礼,一看就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此说来,她的身份便不可同日而语,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远非蔓娘这等仆役身份可比。
在栾莲儿看来,蔓娘见到她合该像是见到府里郎君一样,客客气气恭敬有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拿她当以前的栾莲儿。
她的不满就写在脸上,蔓娘哪里看不出?可栾莲儿攀上高枝又与她有何干系呢?
直言自己有事,抬脚便走了,气的栾莲儿在身后跺脚。回去之后也不大高兴,想着去找徐望之告状,结果徐望之没在家,吃了个闭门羹,她就更加不高兴了,气恼地抹眼泪。
……
府里给每个人准备了红封,一串钱六十六个。
按理来说蔓娘是死契不该有,但那沉甸甸的钱串子,她也分了一个,好生存起来,喜滋滋地做事。
过完年的街道比之前更热闹一些,府里也是如此。毕竟年前布置的红灯笼等都还在,到处张灯结彩。
不过这些日子那位贵客没再上门了,蔓娘私下里问了一嘴,还提到碰到过栾莲儿。
清源摇头:“都说红颜祸水,这回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郎君好几日不曾见徐郎君了。”
蔓娘一怔。
这意思是因为栾莲儿,俩人起了嫌隙?
仔细思量一番,她做过活计的主人家确实都讲究规矩。
来做客的人将主人家的丫鬟给带走了,这算什么事儿?
而且说不定不大光彩。
像是他们郎君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怕是忍受不了。
清源也没想明白这么严重,亦或者,其中还有别的事情。毕竟这些日子徐望之一直赴宴,和那些人打的火热。
听府里的班头说,还看见有人给徐望之送礼。
之前他们郎君也收礼,清源现在知道为何了,那是因为郎君要收集证据!可徐郎君在做什么?
冷不防听见蔓娘说一句,人总是会变的。
清源无比苟同,人,就是会变的。以前那般爱戴妻子,夫妻和睦的一个人,竟然还会动别的女人,这也便罢了,竟还将人带在身边,就差招摇过市了。
怪不得他们郎君不爱与他走动了,君子之交也有了裂痕,甚至徐望之派长意来要账本,他们郎君都没给。
刚开年,衙署没那么多事情要忙,季守谦下午便回来的早些,点灯抄账本。
那么多账本,一页一页抄下去是个辛苦活。近日里连砚台都用的多,清源只能帮忙磨墨,手磨的黑漆漆,肚子也饿得慌,咕噜噜直叫。
季守谦抬头看了他一眼,清源捂着肚子不大好意思。
“去吃些东西吧。”
暮食吃的确实不多,清源便打算去厨房翻一些,结果没什么直接能吃的,只能厚着脸皮把蔓娘叫起来。
“刚洗漱还没睡呢,没关系的。”冬日里天黑的早,他们仆役做完自己事情便可回倒房休息了,蔓娘其实早就躺下了,但听说清源饿了就想到郎君应当也饿了,于是穿好衣服就跟着来了厨房。
正月里最常吃的朝食便是饺耳,什么馅料都可,像是蔓娘就喜吃四肥六瘦的纯肉馅,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原本就打算明早吃饺耳的,因此馅料早就切好了。
不过他们郎君口味轻,厨房里有扒好的虾仁,蔓娘切成大颗粒,混在肉馅里,手脚麻利地开始包。
本来清源就不大好意思,这会儿更是献殷勤帮忙烧火,还说帮她包。结果一抬头的功夫,蔓娘手指飞快,已经捏出来二十多个了,笑着说一会就好。
说一会果然没用多久,捏了四十多个饺耳。清源自然不会说怎么捏这么多我吃不完,一看就是带了他们郎君那份。
除了饺耳外,蔓娘还准备了一份红枣银耳羹,说是夜里冷喝着暖身子。
东西一多清源自己就端不了,拜托蔓娘跟着送一趟。
蔓娘垂下眸子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郎君,她怕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
第58章
到底还是跟着清源去了主院。
结果清源说蘸料不够,他去厨房取去,留下蔓娘一个人摆饭。
其实就是三盘饺耳,一盅红枣银耳羹,再把碗筷摆放好即可。
这边放勺子的时候,听见平缓的脚步声走近。
“伤势彻底好了?”
“嗯,已经大好了,多谢郎君关心。”她垂着眸子继续做事,声音也平缓,可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正好端着小盅,里面是烫人的羹,若是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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