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听人说过,一鸽胜九鸡,说的便是着鸽子更有营养。今日就给郎君炖上一只,补补身子。”
等汤汁炖的奶白时,天色微亮,这期间栾莲儿倒是一直帮忙烧火。
王大厨来到厨房呦呵了一声,“什么风把栾娘子吹厨房来了?”
栾莲儿笑吟吟道:“素日里都是王大厨和蔓姐姐给我们做饭,辛苦自不必提,我就想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帮忙分忧,王大厨,你有什么杂事交给我就成,一早上我和蔓姐姐学了好多本事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娘子。王大厨也没真让她做什么,就是帮忙剥葱蒜,他要做仆役们的朝食,弄了一锅汤饼,里面放了猪油,飘起的油花和葱花相得益彰,栾莲儿凑过来夸了半响。
余光瞥见蔓娘将东西放在托盘上了,她连忙跑过来接过。
蔓娘一愣,栾莲儿笑的甜。“蔓姐姐辛苦一早上了,我来替你送吧。”
“还是我去吧。”蔓娘担心她寻不到路,那栾莲儿笑吟吟道:“放心,我知道主院在哪,也知道规矩的,就是想帮蔓姐姐分担分担。”
她都这般说了,蔓娘不好拂了她的意。栾莲儿端着托盘很快就到正院,被清源瞧见了,问:“怎么是你?”
“蔓姐姐天不亮就起来,多有辛苦,我愿意为她代劳照顾郎君。”
签了契约就是府里仆役,侍候郎君理所应当,所以清源没拦着她,正好季守谦出来,栾莲儿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吃食一一摆好。清源过来盛汤时,被她先一步盛了,动作熟练,能看出来以前在家没少做活。
“郎君,现在天气冷,趁热喝更为滋补。”
季守谦拿起汤勺,栾莲儿就立在他身边,他扫过她,声音淡淡:“这里没你的事,先下去吧。”
“郎君,我留下给您布菜。”
“这里有我,你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清源觑着他们郎君脸色不大对,连忙将人请走了,栾莲儿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清源赶紧将房门关上隔绝对方热烈视线。
“她不会是肖想您吧?”
“多嘴。”
后来几日,清源越发确定栾莲儿对他们郎君存了非分之想,日日都去门口等着,就为了同他们郎君说上几句话,每日还找机会在面前晃,不是来送饭,就是来送浆洗好的衣裳。
季守谦不厌其烦,并不同她说话,清源便得同她周旋一二,时间久了,清源颇为无奈。
“郎君,要不然昭告府里蔓娘的身份吧,这样府里也算有了女主人,还能管一管栾莲儿。”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同小娘子计较,但若是让蔓娘坐镇就不一样了,底下的人就全都交给她来管,自己也乐得自在。
季守谦从书桌后走出来去净手,清源赶紧去递毛巾。
水声哗啦啦响,夹杂着季守谦的温声质问。
“昭告身份之后,你要叫她什么?”
清源想都不想,“叫蔓娘啊。”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们郎君二十岁,而蔓娘二十四岁,俩人不过四岁的差距,而且他们一直叫她作蔓娘怎好让郎君唤她做母亲?
“胡说八道。”
季守谦抬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她早就是自由身了,同我,也只不过是旧识的关系。”
*
第40章
天气渐寒,早起去后院摘菜,瞧见菘菜上结了一层白霜。
霜打过的菜叶子发甜,这本该是好事,但蔓娘忧心忡忡,早上去送朝食时提出对冬小麦的担忧。
清源听完爽朗一笑,道:“老金说了,长出来苗子就不怕冻,等冬日里下雪才好呢,瑞雪兆丰年,到时候庄稼地里的害虫都冻死了,来年庄稼长的更好。”
蔓娘心下松了口气,清源又问她,她种的庄稼如何了。
“我不大擅长,所以种出来的庄稼结穗不多,还想再等等。”
种下的小麦是清源赠的耐寒品种,因此还能在地里留上一留,但也不知道最后能长成什么样子,罢了,先侍弄好那些菜才是。
朝食做了鸡蛋虾仁羹,金黄的鸡蛋羹里放了剥好的虾仁,加了蔓娘自己种的葱花去腥,又撒了少许胡椒粉和盐。早就咂摸出郎君不大爱吃太咸的食物,因此没放多少盐,额外配了今年新下来面粉,做了甜咸两种口味的饼子,另外还有两碟子素炒青菜以及小酱菜。
原本季守谦每日早上都吃的格外清淡,基本只吃几个馉饳亦或者一小碗汤饼。但近日公务繁忙,晌午时候甚至忘了吃饭,早起这顿饭几乎支撑着他一日的辛苦。
显然胃口比之前大了不少,先是用了一碗蛋羹,滑嫩温热的口感驱散早起的严寒,随后夹了一个饼子。
这饼子外皮酥脆金黄,一口咬下去掉了不少渣滓,里头竟然有馅料,放了芝麻糖,又甜又香的叫人欲罢不能。
清源站着给季守谦布菜,公筷夹了一筷子咸口饼子。饼子只有碗口大小,放在白色盘子里,瞧着赏心悦目。
咸口的里面是梅干菜,越咀嚼越是香,本来因为公务繁忙而没什么胃口的人,一连吃了三个咸饼,最后又用了一碟炒青瓜,这才漱口作罢。
知道清源饭量大,蔓娘额外准备了个小筐,筐里还放着五六个饼。临走前清源没忍住,找了个油纸包将剩下的饼包上带走了。
忙碌到下午的季守谦有幸吃了清源带来的凉饼,意外的是依旧酥脆。
正逢赵直进来汇报,便也分得了一个甜口饼子,吃完惊为天人,说比外头糕点铺子卖的还好吃。
清源与有荣焉:“那是,也不瞧瞧是谁做的。”
若是叫蔓娘自己说,她肯定会说,因着自己用料扎实,不计成本,所以风味才叫好。
吃完赵直漱口,正襟危坐道:“大人,冬小麦长出苗来后,不少百姓意动,也想跟着种植,您看?”
“术业有专攻,我们说行或者不行都算不得,老金如何说的?”
赵直:“我问过老金,说现在种也不是不行,可到底是晚了月余,保不齐会减产。”
“大人,属下觉得还是不让老百姓冒险为好,若是到时候其他人都收获了,有些人颗粒无收,恐会闹起来。”
先从源头上杜绝为好,免得出什么岔子。
季守谦却说可以一试。“只不过叫他们拿出少量地来试种,若是连苗都长不出来,就别费心思了,该种什么种什么。”
若是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也不算耽搁。
“疫病如何了?”
“治疗了月余,大夫说已经基本痊愈了。”
“再隔离数日更为稳妥。”
“是,属下这就传令下去,不过大人,正是农忙的时候,不少患病的是家里壮力,难保他们不偷偷出来做活。”
“该忙的都应当忙的差不多了,不差这几日,稳妥为上,叫人好生看着。”
“是。”
赵直出去传令时候,有和那村落里沾亲带故的班头忍不住帮着说话。“赵大人,我瞧着他们都好了,还用再继续隔离吗?”
“大人发话你们照做就是,何况旁人不知道什么情况,难道你们几个不知道?染上疫病皮肤溃烂痛不欲生,当时隔离时候有几个偷偷跑回去的,把一家老小都给传染了!”
那班头不敢再说什么,急忙召集人手去看着,万不可在此时功亏于溃。
患病的人还不算多,都集中在村头破庙里。原本是香火鼎旺的寺庙,后来不知道僧人跑哪里去了,这地方就衰败下来。
门口放着大锅,锅里还煮着汤药,煮好后由这些带着面罩的衙役们送到门口。
这道程序很是简单,何况里面的人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脸上结痂都要掉了,瞧着和常人无异,看起来不骇人因此便也没那么抵触。
取碗的时候,是白日里同赵直说话的那位班头,门开着一个缝隙,里面有人送一摞碗推出来。
“姐夫。”
班头抬头一看,送碗之人和自己沾亲带故,按理来说是该叫自己一声姐夫。
“怎么出来了?”班头皱眉,回头瞧了一眼,见其他人没注意这里,“赶紧回去。”
“姐夫,我原本就病的不重,而且早就好了,你能不能放我回家啊?家里不少活要做,我媳妇还大着肚子,她做不来啊。”
班头呵斥:“她做不来,你爹娘还做不来?不用管那些,再有三天就放你们出去。”
那人不依不饶:“姐夫,你都说了还有三天,就不差这三天了呗?”
……
衙门里不少事情,自然不会在这里放太多人手,加上班头只有四个人,轮流守着。
之前一个来月都没出过事情,而且马上就要解禁了,夜色深重时众人更是放松,靠在门边睡的香甜。
嘎吱,门外的栓子突然被一只手拨动,随后房门打开,从里面钻出来个人来。
“嘘。”外头那人比划了一声,等人出来后又将房门关好,随后出来的人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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