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回过头见无人注意她,便将怀里的小药瓶取了出来。
野草比庄稼顽强,哪怕数月无雨也能长到半人高。蔓娘蹲下藏好,给自己上了药。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膏药,涂上之后立刻见效。
也是运气好,起身之后一抬头,瞧见这里竟然生了棵梨树。
“郎君,水恐怕不好找,先吃些野梨解解渴吧。”
这梨无人看管竟涨势不错,也有小孩拳头大小。蔓娘身高不够,只能摘底下的,刘登自告奋勇去爬树,正好寻水源无果的清源回来,俩人配合着将树冠上成熟硕大的果子摘下来。
挑着表皮光滑的擦拭干净递给季守谦,蔓娘提醒:“有的会有虫,郎君小心。”
四个人分食了几个梨,总算不再口干舌燥。
刘登爱马,挑了几个梨喂给马吃,否则长时间不饮水马也有危险。
早就饥肠辘辘了,原地休息时,清源问蔓娘:“这野地里有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吃食?”
说罢,清源肚子叫了几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蔓娘如实答:“我只看见野菜了,但最好煮熟食用,咱们现在没锅,不好弄的。”
清远捂着肚子有点难受,埋怨起那些人来。“都怪他们抢了我们的马车,否则哪里会有后头这些事情。”
几个人就坐在树下,蔓娘背靠树,手里把玩着几根野草,闻言柔声道:“也幸好之前弃车了,否则再遇见这些山贼,恐怕凶多吉少。”
刘登点头,说了句:“还多亏了郎君反应快,郎君可曾习过武?”
踹飞大刀和挟持人质,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就不像是体弱书生。
“不曾。”
只不过在书院读书时为了强身健体,每日都要舒展筋骨。
刘登忍不住夸季守谦敏捷,如若不然,他们几个现在如何还不得而知。
蔓娘没作声,却是在心里认同刘登所言,她都不敢想自己落在山贼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好了,休息够了上路。”
清源提议原地休息,眼看着天黑了,马车赶路还算好,骑马赶路未免太危险。
“再有一天一夜就到了平乐县地界,到时安全不说,也有食物和水。”
一听有吃食,清源立刻站起身,义正严词道:“郎君说的对,左右我们都休息好了,这就赶路吧。”
蔓娘扶着树起身,因着长时间未吃东西,刚起来时眼前一黑,幸好她对这方面颇有经验,牢牢扶住树干,缓了几息,这才朝着马匹走去。
季守谦已经上马了,他朝着蔓娘伸出手。
“我……”
蔓娘想说她自己可以,毕竟她是仆役,他是主子,哪有主子扶仆役上马的?
可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得远处一阵嘈杂马蹄声。
季守谦面色一凛,当即弯腰,竟两只手托着蔓娘的腰将人捞上马,同时下令:“快走。”
清源和刘登也意识到不妙,当即上马一声驾,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身后马蹄声不断,刘登张嘴灌了一肚子风,但他还是道:“会不会只是过路的啊?”
清源答道:“郎君说的对,这天都渐黑了,哪有夜里赶路的?怕是来者不善。”
而且若真是赶路的,那最好,他们也赶路,井水不犯河水。
心中这样想,却听见那些马蹄声越发近,有人吆喝:“站住!”
刘登:“坏了,是山贼!”
很快后头就响起鬼喊鬼叫,而且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马没吃饱也没水喝,自然跑不过山贼喂饱的马,没多久甚至回头能看见山贼人影了。
蔓娘也忍不住回头看,整个人都紧绷的厉害,不知道如何是好。
“怕就别看。”
头顶上响起一道清润声音,登时安抚住她。
“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清源追上来,“他们的马跑的快,再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得被追上,怎么办?”
季守谦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前方的岔路口道:“分头走,你们二人寻了地方即刻弃马藏身,等人撤了后想办法回平乐县,莫要来寻我。”
清源:“郎君,我同你一起。”
命令已下,岔路口就在眼前,季守谦已经驱马走了左侧,清源咬咬牙,只得奔着右侧去了。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后,三匹马来到岔路口。
“小肥羊,竟还知道兵分两路,你去右边,你跟着我去左边。”
追击季守谦的是两匹马,追击清源他们的则是一匹。
进了左侧道路没多久,山贼就失去目标方向了,小路上安安静静,除了自己坐骑踢踏声,根本就没有其他声音。
“好哇,玩躲猫猫是不是?”那山贼并未下马,他猜测出小肥羊们弃马逃走了,于是先寻马儿踪迹。
能藏马的地方不多,没多久就寻到了马匹,马背上空无一人。
“没人?”
另一边追右侧的两个山贼在发现目标消失后也猜测到意图,可意外的是,他们竟连马都没找到。
“不可能,那么大的马匹能藏哪去?老莫,你去那边找,我在这头,定要将人找到,好报我受这一刀之愁!”
说话的人眼神恶狠狠,手摸向脖子,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作为一个山贼竟被一个书生所伤,面子上着实过不去。五哥特许让他带两个人出来追击,他必须得将人抓回去,才能出了这口恶气,否则还怎么在山寨里立足?
“老胡,真没看见啊。”叫老莫的骑马转了一圈,天色暗了下来,快要什么都瞧不见了,地上泥土飞扬,各种痕迹都有,影响人的判断。
老胡不甘心,拿出火折子,眼神里带着疯狂。
“你要干什么?”
……
马被季守谦放林子里,似察觉到危险早就跑的不知所踪,他带着蔓娘一路往山林里去,时不时停下判断方向。
再次停下转身时,瞧见蔓娘落下很远。天黑之后树冠挡住月光,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刚开始蔓娘还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可越往林子深处走,她心里的恐惧就越发涌现,甚至到了两股战战不得行的地步。
“林子里草木丰盛藤蔓横生,小心脚下。”
季守谦去而复返,靠近之后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轮廓。
“抓住。”他又道。
面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蔓娘猜测是他拿了棍子想帮她一把,于是伸出右手抓了上去,却不想碰触到一片温热。
竟是郎君的手。
蔓娘像是被烫着似的想要收回,不想反被他紧紧握住。
大掌像是铁钳容不得她挣脱。
他在前头走,被牢牢牵住的蔓娘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四周静悄悄,偶有草虫鸣叫,只剩下二人穿草而过的窸窸窣窣声。
她腿间被磨破本就走的慢,又没吃东西,早就没甚力气,脚步虚浮越走越慢。季守谦步伐也缓了下来,用自己胳膊为蔓娘借力。
“再坚持一会,待寻到藏身的合适地方就休息。”
这远不是主家对仆役的态度,可蔓娘累的无甚心思,便也没注意到异常。
走路时间久了,脚下一个没注意,蔓娘趔趄,竟把脚崴了。
“郎君,我怕是走不了了,就在此处找地方藏起来,你且先行莫要管我。”
和她不同,郎君他身份高贵,可万不能受伤。
却不想季守谦背过身弯曲腿。
“上来。”他斩钉截铁。
“我们一起走。”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我忘记设置时间啦,来晚了
第34章
背着一个人走路速度自然缓了下来,蔓娘恨不得自己多长一个耳朵,好听身后追兵的动静。
“寻不到我们。”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季守谦淡声道:“痕迹都被我清理干净了,想追上来很难,越过前面这座山就到平乐县境内,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蔓娘两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肩膀,不敢越矩搂他脖子。闻言心下安稳几分,不过又担心起来。“郎君,若是林子里有野兽怎么办?”
季守谦眸光闪了闪。
来程时她就不敢进林子里,担心里面有野兽,刘登去捡柴回来,她还问他有可没有看见野兽。
季守谦垂下眸子,声音温和几分。“数月不曾下雨,林子里的水恐怕都干涸了,动物有灵性,会自动寻有水源处。我们这里应当只会有些小动物,不至于有野兽。”
如果这话是旁人说的,蔓娘定会不大相信,但不知为何,在季守谦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信服。
“郎君,天太黑,你且小心些。”手里没什么东西,否则弄个亮也好。这个念头刚起,蔓娘就自己否定了。
后头还有追击的山匪,弄出光亮岂不是给对方引路?
这么久后头也没动静,兴许找不到人就不追了。蔓娘回过头想看看,却不想发现一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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