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和水在蔓娘手下也不知道怎么就格外地听话,柔软地跟着她的手。昏黄的光亮下,穿着灰蓝色衣裳的女人面带温柔,她弯着腰,因此站在门口正好看见丰腴侧面。
马夫眸色一闪,往屋里走了一步,却不想蔓娘像是被烫着似的,立刻退后一步。
“你可是还有事?”
“你紧张什么?我没什么事情做,你也是自己,不如我们两个搭伴说说话。”马夫笑嘻嘻,又往前迈了一步。
“话说,你男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你们没个一男半女?”
随着马夫说话,他也越发靠近,厨房统共就这么大,几步窜到了蔓娘身边,甚至都能闻到蔓娘身上的皂角香气了,他面色变得痴迷,一脸怪笑,“反正这也没人,你就和哥哥说心里话,是不是想男人了?”
说着就要去摸蔓娘的手,却冷不防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的马夫嗷嗷直叫。
这边蔓娘两只手握着碗口粗的擀面杖,而那马夫手背上赫然红肿了好大一片。
“你竟然敢打我!呸,装什么装,就行你爬郎君的床,不行我们沾沾光!今日我还非得要你不可了!”
底下人都传开了,说蔓娘去侍奉郎君去了,可给马夫眼馋坏了。他早就看中蔓娘了,二十出头长的好看,瞧着瘦弱实际有料,再有,性子也软,又是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妇,想必好上手。
这马夫婚前就不老实,和家附近的寡妇有一腿,后来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也没收敛,如今离家远更没人管他,他就到处偷腥,仗着自己给知县大人赶车就作威作福到处偷腥,这下脏念还落在了蔓娘身上。
他扑过来,蔓娘便拿起擀面杖挥舞,马夫结结实实挨了几棍子,心下发狠,眼珠子都红了,更是不管不顾。
蔓娘到底是个柔弱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没一会就被他按在了灶台旁。
正欲下一步时,冷不防被蔓娘兜头扣了一碗面粉,眼睛里嘴巴里都是面粉,他着急擦拭,便松了手。
蔓娘趁机跑了出去,一颗心狂跳,忍不住回头看,却见那马夫顶着一脸白面追了出来。
天色刚蒙蒙亮,这个时辰倒房众人肯定都起来了,于是蔓娘便想着回住处求救,然而那马夫似乎知道她所想,竟然要抄近道拦截。
蔓娘只能转了脚步,往小花园跑去。
“你别乱跑我们还好说好商量,你若是乱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夫在后头放狠话,声音越来越近,眼瞅着就要追上。蔓娘眼眶泛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泪水模糊眼睛,叫蔓娘看不清眼前的路,一个踉跄,蔓娘摔倒在地,回过头时,却见那马夫停下脚步没追上来。
正当蔓娘想他为何没追上来时,一道清润声音炸在耳边。
“你们在做什么?”
*
第10章
被季家人赶出府的时候,季扬已经去书院读书好些年了。
刚开始还来消息,后来消息就断了,以至于她想和季扬求助,都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当时娘家人还存了再卖她一次的心思,幸好蔓娘已经长大成人,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由他们摆布,悄悄甩了他们逃跑了。
她不敢在当地久留,一来怕娘家人找到,二来则是怕季家族人欺负她,想来想去,她将自己唯一的银簪子折断当了路费,远走他乡了。
不过也没走多远,毕竟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又独自一人出行,着实不安全。
可那时候蔓娘不知道这个道理,为此没少吃亏,幸好总是能遇见好心人。
再后来,她就一直打着短工,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种田插秧,什么采摘茶叶,什么浆洗衣服……只要让她做,她不怕吃苦都肯做的。
慢慢地离家乡越来越远,可一点都不想家,只想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也是到了一个府里做工,也不知道怎地,府里人知道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便有不安分的来招惹她。
蔓娘自然是不肯的,喊破了喉咙叫人,然而那些人来了之后,却是不肯相信蔓娘,认为是她先勾那男人在先。
为此,蔓娘离开了那户人家,又几经辗转,最后来了这里。
此刻,她低垂着脑袋抹掉眼泪,只敢看眼前人的黑靴,并不敢抬头看主家。过往的一幕幕告诉她,一切都是徒劳,兴许,她又要离开了。
主家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干什么?”
蔓娘连忙开口:“郎君,他……”
不待她说出什么,那马夫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忙拱手作揖,不复方才得狂妄,在季守谦面前规规矩矩。
“郎君,我们在玩闹,您今日起的早,呵呵。”马夫干巴巴笑了两声,他低着头,因此脑袋上的面粉被季守谦看个真切。
季守谦视线转到蔓娘身上。
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不像往日那样瑟缩着脑袋,现下仰起一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睫毛湿漉漉地望着他。
男人大抵都是一个样子,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只会觉得是女人勾搭了他们。可蔓娘心里又存有一线希望,主家是知县大人,他应当会清明公正的。
“郎君……”马夫急切,“真就是打闹,我们俩好着呢,天色尚早,就不打扰郎君了,蔓娘,赶紧走吧,你不是还得和面吗?”
说罢就来拽蔓娘,蔓娘没躲开,被他大力扯拽,她连忙呼喊:“郎君救命!”
晨光微熹,穿着一身浅草色具有春日气息的年轻郎君淡声开口,他负手而立,声音淡淡,却是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马兆,松手。”
马夫停止拉扯,蔓娘借机逃脱,想也不想,直接跑去了季守谦身边,噗通一下竟然跪下了。
“这人骚扰我,还想强迫于我,还望大人给民女做主。”
叫了季守谦的官职,又自称民女,事情就不仅是宅子里的纠纷了。
季守谦深深看她一眼,没想到她还有点小聪明。
那马夫叫嚷着又要说话,季守谦眼风扫过去,马夫哆嗦了一下,脸色煞白,他登时想起一件事来。
都怪季守谦面若冠玉文弱书生模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导致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个书生罢了,老是忘记他乃当地平乐县的知县老爷。
那时候马夫刚知道他的身份,清源告诉他莫要出去乱说,马夫自然称是。白日里马夫就得在县衙外面守着,方便季守谦出门乘车。有一日,目睹了一桩案子。
那案子也简单,就是一户人家偷了另一户人家的鸡吃了,还把骨头鸡毛扔了死无对证。但季守谦叫人去彻查,到底查出了东西。鸡肉是难得的油水,熬煮出来的鸡油没舍得扔,还特意拿了碗存放着。再者,家里的锅也没舍得刷,还想着就着鸡肉味煮索饼。
季守谦让那户人家按市场价赔钱,还罚了偷鸡贼两个大板。那人走出来一瘸一拐,转过身时马夫甚至看见他裤子上沾血了!
想到这,马夫暗道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敢在知县大人面前大喊大叫的!
噗通一声,马夫也跪下了。
“郎君,不,大人,事情并不是那样,您听我说……”
蔓娘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
以往她遭受委屈请主家裁定时,主家总是让男人先说话,而后便不信她的了……
然而念头刚落,便听得一声“闭嘴。”
季守谦让他们二人先起来,随后问蔓娘:“你来说。”
蔓娘一五一十的将早上发生事情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倾听她的话,心中酸涩,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可还有要补充的?”
蔓娘摇头。
季守谦便让马夫来说。
和蔓娘的供词完全不同,那马夫竟然说俩人早就约定好了,否则他那么早起来干嘛?还说他们俩完全是情投意合,这会儿是和面打闹。
“就是闹着闹着就起了争执,女人嘛,难免有小性子。”
蔓娘不可思议地看他,声音都发颤了。“你胡说八道。”
马夫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还搓着两只手,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表情。“大人,女人家生气了就是这样,闹脾气呢。”
“是吗?”
季守谦淡淡反问了一句,马夫心下觉得不好,可又觉得都是男人,而且他跟着季守谦月余了,尽心尽力,而那蔓娘来府里还不到一个月,俩人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可没想到季守谦接着道:“你手上有新鲜伤痕,显然是方才打斗所致,看样子应当是棍子。但上头没有碳灰,所以不是烧火棍。而你脸上的面粉,恰好证实蔓娘说的都是真的,她正在和面,你却过来骚扰她,骚扰不成便想用强,她便用擀面杖自保,我说的对与不对?”
“念着往日主仆情分,这事便不经官府,从今日开始,你不必跟着我了,一会自去收拾东西离开吧。”
马夫急了:“郎君,郎君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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