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明纤仔细回味，颇觉出几分遗憾：“那小东西的手感看起来便是极好的，没时间多摸上几把，它便溜走了。”
“这几月都没见过几只这东西，大抵是这药的缘故，猫闻着了气味。”
明纤语气之中有遗憾，却没有丝毫后悔。
而后，她突然轻笑出声，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你可知，我看那只小猫，像看见了谁？”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丫鬟就回了一句：“奴婢不知。”
“她看着不像我吗？十年前的我。”
十年前，国破城亡，家人一夜之间从温暖变得冰冷，只剩一个丫鬟，只会莽撞地冲出去撞人。
“不过，好似她要比我差一些呢，我至少还有你，她什么都没有。”
明纤细细的比较，最终得出结论：“估计，一点剩饭便能够骗回家了。”
丫鬟慢慢听着，心中莫名涌出几分悲凉和苦楚，最近风吹得太猛，连眼眶都吹得泛了红。
明纤却不再提这件事了，突兀地转了话题，“你站得比我近些，可看清了那木箱当中的人？”
丫鬟收拾好情绪，摇了摇头，“没有。”
“怎会？”明纤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迫切：“我被小东西干扰注意的时候，你也未曾看清？”
丫鬟再一次摇了摇头，“没有看清。”
“可是个神秘的女子，生了一双着实惊艳的美眸，要是不是那双眸子，我都未必会发现她。”
明纤微微勾起唇，眼皮微微上翘，眨眼间显出一种自然宣泄的气场，清脆的话语中带着种凌厉张扬：“没关系，总是有机会的，说不定，改明儿就能见到。”
丫鬟站在旁边没有吭声，心思流转间，想到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终究是在这京中待得时间久了，小姐都学会了些儿化音。
-
三人中却是云清宁先发觉了门口的杂音，偏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眼中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淡去，气场格外温缓，像是云朵轻轻的落在手心当中，卷着清晨的水汽，又不似落下的暴雨，轻轻柔柔。
“谈得如何了？”
云清宁用手压了压小猫头顶的毛发，小猫被压得头一沉，本来不设防备没有多少力气的身体失了重心，差点粉色鼻头连着雪白毛发一起，一把栽进放着牛肉的盘子中。
一声凶巴巴的奶叫传到三人的耳中，小猫用着圆滚滚的眼睛瞪了云清宁一眼，才继续从盘中挑拣着牛肉，缓慢地进食。
那声音没有丝毫威慑力，却让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只小猫，云清宁轻轻顺毛，小猫又不记仇地打起了低低的呼噜。
“这小猫挺可爱，哪里捡的？竟然亲你！”
徐颜卿一番话问出口，沈归晏轻笑一声，他才注意到房中还有一个外人。
他有些尴尬，多年的不对付涌上心头，还没开口，就见沈归晏已经抬了手，准备告辞。
“还望徐兄与令妹好好商量，商量好可放出这颗小虫，我即会登门。”
徐颜卿住了口，越看他越不顺眼，赶紧点点头，将人打发走了。
徐颜卿便跟着云清宁坐下，坐在了对面，目光也没从小猫身上挪开。
于是，徐颜卿又兴致大发作死地问了第二遍：“这猫竟然亲你？”
语气中的不可思议胜过了千种情绪，云清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咪咪，吼他。”
小猫懵懂地听着她的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偏过头，张大嘴巴，露出刚刚才长出来的小牙，张牙舞爪地“大喵”一声。
“我只是有些惊讶，真是没有想到，往常我身边都有一两只猫围着，也没见那只猫围着你转过，”徐颜卿顿了顿，看着桌案上的猫，有些失言：“这大概便是你的天选之猫吧。”
云清宁不欲再与这个奚落自己的人谈论这个话题，自然的接了话：“谈完了？”
“嗯。”
“结果如何？”
“合作。”
短短几个字，概括出了三个半时辰的争辩。
云清宁眼睛和小猫同步眨了眨，小猫舔了舔毛，云清宁说道：“嗯。”
“可需要人留在京中。”
徐颜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自然。”
“嗯，那我留下。”
“好，”徐颜卿被云清宁短短几句弄得怔忡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你留下？”
云清宁点了点头，眼睛如晒在阳光下、没有丝毫涟漪的湖面，平静而坦荡，不惧任何人。
“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
徐颜卿自然知道前几日云清宁的态度是要回到青州，远远离京。
仅仅几日，一个十分执拗的人就改了态度，如何不让人生出疑惑。
“没什么，”云清宁自觉没有理由，甚至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冥冥之中产生的念头，一种十分奇异的感受，“就是想留下了。”
“不然你打算自己留下？”云清宁平淡反问，甚至眼中多了几抹不赞成。
“嗯，是这么想的。”
徐颜卿点头，算是应下了。
“这边一待便是三五个月，青州和京城来往麻烦，一来一回便是一个月的时间，师兄不会思念橙云姐吗？”
“眼下时局不允，橙云自会体谅。”
小猫已经吃饱，乖乖地躺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眯着眼假寐，呼噜呼噜地为云清宁和徐颜卿的交谈伴奏。
云清宁摸了摸小猫的头颅，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徐颜卿都大吃一惊。
“橙云姐自是会体谅，因为橙云姐善良义气，待每个人极好。”云清宁将橙云一顿夸奖，却突又转了画风，“不过倘若我的丈夫在家中事务纷杂，鸡飞狗跳之际失踪，还一连消失了几个月，家中事务全由妻子一人承担。妻子不仅得忍受苍蝇时不时在耳边嗡嗡，还得打理产业，安抚好七柃众人，将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妥当。”
“要是我，我会直接一甩和离书，一了了之，族亲和七柃的事谁爱管谁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代
沈归晏就在隔壁坐着, 看着方才才送来的朝中消息，眉宇中存着深深的厌恶。
索性将东西丢下，一甩袖子, 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昨日凌瑾殊传信，她们终于设陷抓出了一个卧底，极其危险的是那个卧底在前一刻将信送出去, 幸好动作迅速，将信拦截住了。
也算一种幸运了, 至少没有送出去, 恐吓众人之时，还抓了一个不知是属于哪方阵营的小卒。
沈归远似乎又差点受伤，这边塞的军营之中多方势力纠缠，层层缠绕，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了打仗，半点消停都得不到。
有时, 打仗中途都不得消停。
一想到这多方势力当中就有那个老皇帝, 沈归晏就有一种深沉的躁意, 只是这躁意还没有消散出来，就被甜丝丝的喵声打断了。
眸光之中溢出一点讶异，沈归晏听着包厢之外敲门的声响, 轻咳了一声。
“进。”
一只小猫一马当先地奔到了最前面，云清宁还在外面吩咐着小二, 往他手中塞了三两银子：“小猫舔过的盘子让包厢中的人带回去, 桌子换一套新的，说不定小猫的毛发粘在了桌子上，若是不及时处理, 可能会致人红肿窒息梗塞。”
“剩下的就当作小费。”
小二点了点头，兴冲冲地给管事报备去了。
云清宁才回过神，见小猫已经跳到了沈归晏手中，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小猫只亲她一个人，怎么对沈归晏也显出如此亲近的样子。
徐颜卿被她的一番话震住，如今还坐在包厢之中，让冷空气吹着脸。
云清宁缓缓走进门中，正巧沈归晏如今尚在此处，她便一路说了。
“七柃由我留在京中，与你商讨合作相关事宜。”
沈归晏反应过来，点点头，不显惊讶：“如此之快？”
“嗯，我今日还有事，就不多留。”
云清宁说完，看了眼沈归晏手中的小猫。
许是小猫太小的缘故，沈归晏一只手便将这蓬松的汤圆盛下，还有多余的空间让小猫走上两步。
在他手上，小猫显得小小一只，明晃晃用着蓝色琉璃眸子盯着她，严肃地上下扫视，显得异常威严，有点像一只仗人势的千金大小姐。
云清宁丢掉脑中烦杂的念头，朝小猫招了招手，双手交叠摆在离地不远的高度，迎接着小猫。
小猫又在沈归晏手心里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从沈归晏手上跳到大腿上，顺着小腿一路滑下，两三步跳进云清宁的怀中。
云清宁看着沈归晏被爪子挠出小豁口的下摆，又看了眼此刻在她手中打滚的小猫，将一团抱在怀中，终于空出手轻轻捏了捏小猫的耳朵。
一个荷包顺着一条无形的线滑进沈归晏怀中。
“衣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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