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大树跟前。云清宁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顿了顿,询问:“你为何现在在此?”


    明明前方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剩飘飘荡荡的落叶,和夜色笼罩下只能够依稀辨清的枝干。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影落在云清宁的面前。


    但是云清宁没有着急,继续耐心地等待。


    终于,声音随着大风飘进云清宁的耳中,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不是云小姐安排的吗,又何必问我?”


    云清宁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沈归晏何等聪明,轻松便能够猜出刻意把人安排在同一天,云清宁也没安什么好心。


    之前就知道沈归晏一直跟尹寒秋,也就是二皇子不对付,云清宁只不过临时起意,想看看如果他俩真的碰上了会有如何反应。


    不过现实好像并没有如她所愿,二皇子来迟,在门口他俩就没有碰见。到里边就更不可能了,管事安排周到,不可能让三组人碰见的。


    “歇息的地方在最东边,这已经是靠近西边的地方了,沈小公子是想在冷风里享受渺茫夜色。”


    “自然不是”,沈归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但是与你何干。”


    云清宁这才察觉出自己话语中的不对劲,她有些懊恼地揪了揪手,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还关心起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行踪了。


    又一阵风过,被吹得抖了一下,云清宁才将醒过神来。


    “也是,沈小公子如何与我无关,只是这树好不容易栽出来的,等会儿没被大风吹倒,倒是别先被你坐塌了。”


    “承认是你家的东西了?”


    这个你家自然单指的云清宁家而不是安远侯府。


    但是云清宁装糊涂:“沈小公子说什么能,我一介乡下野丫头,如何负担得起这般好看的院子。只是我之前也以为这种树的枝干不会坐塌,哪曾想,枝干如此脆弱。”


    “我是心疼人家庄子里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东西。”


    沈归晏本来还稳稳地坐在树上,没有什么反应,耐心地等着她的话。


    只是听到后半段的时候,觉着这走向有些熟悉。脑中有几分不太重要的记忆回笼,脸色便有些冷淡下来。


    云清宁说完半天没有反应,刚准备继续往前走,不再继续理会这位有时莫名其妙的少爷公子,却被冷不丁的一句话绊住了脚步。


    “那天在将军府是你?”


    云清宁还愣了一瞬,什么在将军府是她?那天他俩不是还在她作案的时刻碰了个正着吗?


    片刻,她反应过来。


    沈归晏在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他这么一问,不就等于告知人家他那日被砸到了吗?


    但是说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理,更何况云清宁的听力如此敏锐。


    今夜莫名有些不好的心情,在听到别人之前不好过的时候终于好了些。


    “你被砸到了?”


    云清宁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笑意,不明显,但是终归让沈归晏听了个大概。


    果然将欢乐寄托在别人的痛苦上,会让人感到更加开心。即使云清宁有些唾弃这种感受,但是此刻还是真实的感受到它带来的乐趣了。


    嘴边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眼中的光突然也亮了几分。只是没等云清宁高兴多久,大风就将发丝扬起,脖颈空荡荡的,冰凉顺着脖子而下,钻进衣领,云清宁缩了缩脖子,笑意终于是下去了。


    沈归晏视力挺好,尤其是夜晚。


    看着底下的这幅动静,直接跳下了树。


    “那云小姐是不是得给点补偿,毕竟突然砸到。万一不是我,那么粗壮一根枝干,任谁都会吓一跳,还可能被砸中,伤了或者死了都有可能。”


    沈归晏装出一幅可怜的样子,像是在店中讨说法的客人,等待着店家的回应。


    云清宁瞬间平静了脸色:“要钱没有,我现在身无分文。”


    沈归晏讶异:“那两成订金也不算小数目了,云小姐就花完了?”


    那两成订金?哦,是验毒药付给她的那笔钱。


    云清宁仍旧是脸依旧平静无波,但说出的话却有几分甩无赖的样子:“总归沈小公子没有受伤。”


    既然云清宁这般说了,沈归晏便也开始有样学样。


    “但是我的新鞋,新衣溅上了泥点,都不能够穿第二次了。”


    这次轮到云清宁诧异了:“京城人人不知沈小公子有很多套一样的衣服,但是所有的衣服都不穿第二次。”


    “这么关注我的消息,连这些都知道。”


    沈归晏靠近了云清宁几步,大风从沈归晏身后扑来,就在前边挡着,此刻云清宁感受不到多大的风了。


    但是随风而来的是淡淡青竹香,挥之不去。


    浓重的夜色将眉眼的锋利都磨合的柔和了些。许是到了夜晚,沈归晏此刻并未戴着发冠,披着一头墨发。风将发丝扬到耳前,甚至有些蹭到了云清宁面前,一股皂香混在青竹香中,形成一种奇妙但好闻的感觉。


    云清宁嗅了嗅,就微微往后仰,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些。


    近到她都可以看清沈归晏眉眼的轮廓。桃花眼比平时多了几分上翘的弧度,似是因为刚刚的那番话,做出对应的表情。嘴角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微微的痕迹,但是云清宁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沈归晏在笑。


    眼光中藏着潋滟,眉眼甚至比她还要更加精致,像是大师精雕细琢无数次之下最满意的玉雕。


    云清宁想要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这可是给你制造机会,趁机观察一下二皇子。”


    沈归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满是不信任的情绪。


    他轻笑一声,眼中的潋滟更甚几分,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是给我找机会,还是给自己……创造机会?”


    云清宁不自然地摇了摇头,光是被那双眼睛注视,便不自觉做出失态的反应,云清宁凝眉,强迫自己不与那双眼睛对视。


    “但沈小公子瞧着不是这般会浪费机会的人,不是吗?”


    云清宁偏了偏头,思绪回笼之后,又睁眼看了回去。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处在落下风地位的人。


    目光灼灼间露着凶光,势必要将沈归晏的眼神给压下去。只是这般,清冷便从身下褪下去些许,眉眼间透着一种反差,但是不会让看着的人反感。


    但是沈归晏盯了她片刻,突然轻笑出声,只觉眼前的人此刻有些可爱。


    云清宁侧了侧脸,正对着他,不明白沈归晏现在为什么会笑。


    他正了正神色:“浪费了又会如何?”


    眼看装傻要装到底了,云清宁没找到机会观察尹寒秋,此刻估计他说不定已经休息了。


    将这件事交给管事的话,风险极大,压力也十分重,一不小心就会被尹寒秋觉察,她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将观察这件事交给任何人。


    把沈归晏安排在这一天便也是这个目的。


    “浪费着就代表着你还得额外创造一个全新的场景,全新的境地,他还未必信任。费时费力,我想,沈小公子做不出那点傻事。”


    “看来是真想从我这边套消息,想套消息,总得给点诚意。”


    沈归晏说完,云清宁就知道这是来谈条件来了。


    不过人家的消息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够拿到的,云清宁觉得理所应当。


    她了然地点点头,认真询问:“你想要什么?”


    沈归晏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着云清宁看不懂的深意,等云清宁想要再仔细看清时,那股深意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双瞭望远处巨大夜幕的深邃双眼。


    良久,沈归晏收回视线,说了一句极小声的话,甚至云清宁也听不清楚。


    云清宁眉眼中溢出的都是疑惑,觉得沈归晏有几分故意装深沉的意味,但是没有证据,正当她准备催促之时,沈归晏突然开口。


    “还没想好,当你欠我一个条件。”


    当她欠他,云清宁心中便摇摇头,万一人家狮子大开口呢。


    “不可能。”


    “不会太强人所难的。”


    两句同时说出口的话让双方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是沈归晏先开口接了话头:“如果之后你不能做到,也可以拒绝。”


    这么好心?


    云清宁心中满是疑惑,连着杏眼中便泄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口头承诺,也未曾有过契书,这都不能答应?”


    沈归晏开始激云清宁,即使云清宁看上去就不像一个会被刺激到的人。


    云清宁思考片刻,微微点头,嘴角弧度显然。


    “可以,听起来怎么都对我有利,傻子才不答应。”


    沈归晏把玩着方才抓到手中的一片落叶,摩挲着落叶的轮廓,此刻没有再看着眼前的人,只是视线落在落叶之上。


    “其实也没有多重要。”


    顿了顿,想吊一下云清宁的胃口。但是云清宁真的是一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丝毫不在意他的第一句话,眼中都是催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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