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他的脚步微挪,转了身,往更加靠近主位的方向走去,之后落座。


    枯叶从空中飘飘摇摇往下落,风将它的轨迹伸长,成了无形划下的线条。


    云清宁看着落下的叶片,虽然脸上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但心底觉得需要冷静。


    此刻的风还是有些冷,云清宁向上瞧了瞧飘摇的枝叶。白皙的脖颈从衣领中挣脱出来,显出一个漂亮弧线,光映在因着视线而上扬的脸上,肤色透亮白净,带着些澄澈干净,不谙世事的清纯。素色的衣裳并未将人显得寡淡无味,而是把人衬得更增了些空灵。


    云清宁看着枯叶迎着风将心中的首先出现的紧张,刺激,抓狂压下。努力平复了半刻,然后看着飘摇垂落的枯叶短暂的发了会呆。


    心终于恢复了下药之前的平静。


    这次她并未将归梅带出来,侯夫人怕她不懂规矩,她的丫鬟更不懂规矩,错上加错,找了个借口,将人留在了家中。


    虽然昨日睡得早,但是梦中记起了许久都不曾想起的伤感之事,大抵是触了情绪,起伏波动,没出门多久便有了些困意。


    云清宁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唇还没有合上,旁边一阵喧闹,她疑惑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群人正盯着自己看,以云清轻为首。


    只是云清轻表情明显有些气愤,嘴有隐隐歪曲的征兆。


    侯夫人找相识的夫人聊天攀交去了。


    此时也只有云清轻在斜前方小声的与闺中好友聊着闲话,怎会齐齐看向她这处。


    云清宁眼中的疑惑不减,余光在云清轻周围搜寻一圈,终是发现了她旁边还有几位衣着华丽,举止轻浮的男子。


    不用闻便知道身上是浓浓的脂粉气,被腌入味了。


    无须说明,云清宁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倒是不会在意,觉着那些公子的目光都有些恶心。


    但是云清轻咽不下这口气。


    她有些恶狠狠的盯着云清宁,眼中的怒火是藏不住的,云清宁甚至可以看见她周围蹭蹭蹭伸起来的气,带着火的,热腾腾的。


    难得这冷清的秋天,还能有这般火热的温度,云清宁突然觉得身子暖了一些。


    但是表面上并不能可不能这般显示,于是她有些错愕的看向云清轻这边,似是不明白为何姐姐这般看着她。还微微歪了歪头,显出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云清轻本来没仔细看,眼中的怒火将神智烧成气了散在空中,不剩多少。


    但是偏偏那些个平时与她相处的公子哥有个眼神特别好的,将云清宁的动作神态都恰好落在眼中。


    漂亮的人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


    于是那位公子小声叹息一句,果真是长得好看的。


    云清轻便又顺着他的目光又瞧了一眼,顿时怒火如同借了一阵风,烧得更加旺盛了。


    为了顺顺火气,云清轻将杯中的水一股气咽下去,还觉不够,又将旁边一杯斟好放凉的茶喝了。


    云清宁眼见这一幕,心中平静,只是心里暗算着药效何时发作,她好看看热闹。


    但是这边不理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捏了捏喉,清清嗓子,将话说出口:“姐姐,可是我有何错处,都盯着我让我有些慌,可否告诉我错在何处。”


    云清宁看着旁边碧绿澄澈的茶水,颇觉这番说出来的话比这杯中的茶水还要香浓,至少香味飘到了云清轻的鼻中,溢满了整个鼻腔。


    旁边的公子哥又做出些反应,云清宁没仔细听,但是看她名义上的姐姐的神情,定不是什么惹人开心的话。


    云清轻忍不住了,手紧握着刚刚喝完的茶杯,恨不得将茶杯捏碎。


    “妹妹也是随了生母长了一幅好相貌,即使那时年纪还小,恐怕生母也传授了你不少技巧,才使得你如今一举一动间,就将我这些人的魂全部勾走了。我看,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庆幸,至少不用担心你活不下去;再不济,被赶出家门了,也能活的滋润快活。”


    语气之间尽是不屑,仿佛云清宁和生母就是青楼楚馆的母女,其他的没学会,尽学会些令人耻笑,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周围的人一听,瞬间看云清宁的眼神变了几分。如果方才是欣赏和几分色/欲。如今则变成了更多的色欲和一丝不屑,欣赏全无。


    云清宁变了脸色,状似委屈的样子,只是刚要开口,却被云清轻挡了去。


    “你也别着急反驳,你看就你这般花容月貌,可是得了我这一圈人的喜欢。”


    坐在云清轻旁边的人,大概是手帕交,也跟着附和几句,场子瞬间气氛变了几分。


    不过想到什么般,云清轻略带惋惜般叹了口气:“不过啊,恐怕也没有你们的机会了。”


    云清轻看着云清宁脸色一点点的变化,心中的气终于消了几分,方才的皮笑肉不笑消了几分,面上也显出些真真的笑。云清宁不开心了,云清轻心中便痛快些许。谁叫她生在安远侯府,天生便是帮她住她的命,是她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二皇子她可不喜欢,遭不了这份罪,那就让云清宁替她承这份罪吧。


    旁边的公子哥有些疑惑,刚要问云清轻。云清宁确实长得好看,这是云清轻无法反驳的事实,云清轻有些嫉妒和艳羡。但是她安慰自己,娘从小说,再漂亮的脸,又能有几年光阴。自家的权势,父母的宠爱才是真正能够握在手中,不被人瞧不起,欺凌的秘诀。


    想罢,云清轻脸上浮起些轻松,全然无刚刚听到赐婚消息之时的无措和慌张,摆了摆手:“不久你们便知晓了,你们静待消息吧。”


    “不过,消息总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云清轻说完笑了笑,有些轻松,又有些嘲讽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章 因果报应


    借着这个机会,云清宁向侍女询问方便的地点。


    “落荒而逃”般的逃离现场,云清轻看在眼中,显出几分得意。


    转而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继续与旁边之人谈笑风生。


    周围的公子哥虽也不解,但都当个偶遇来瞧,女子罢了,对他们而言像是一只狸奴,抱在怀里当个暖手的宠物可以,但是腻了或者丢弃了,也能够很快忘掉这只狸奴,重新再找一只。


    云清宁向来对这些官家子弟没什么好感,青州如此,京城就更是如此了。


    侍女在前边带路,云清宁一边跟着走,一边走神想着其他的事情,故而有了些随意。


    和皇子成婚是不可能的事情,安安分分的听取侯府的意见更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只是愚蠢到什么程度,侯府或者说侯爷才能不管她的死活,给她一份断绝书呢?肯定得借助侯夫人的帮助,将事一说,枕边风一吹,侯爷出于对结发妻子的敬重,不会不答应。毕竟五岁那年,不就将事做得好好的,明明白白,不给她留一丝辩解的余地。


    眼中的讥讽之意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叹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哪天侯爷就看她不顺眼,将她赶出家门了。


    现下最主要的事是如何让这桩婚约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让云清轻成婚,而不是她。


    算了,明日再好好思量,今日先让云清轻体验一番丢脸的感受。


    侍女将人带到,便去忙别的事了。一来,她今日真的非常忙,二来,云清宁也不是什么贵客,不值当她花太多心思。


    倒是方便了云清宁,云清宁根本没有喝多少水,只是找个借口出来一趟,不必待在宴席当中。


    云清宁方才来的时候记了一遍路线,脑中大概有一个图,这边和举办宴席的场地大概就隔了一面墙,距离不远,脑中思索一会,决定冒个险。


    云清宁等待一下云清轻离开宴席,走到离宴席稍远些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容易将事情闹大,还容易引来人的怀疑,这么大的麻烦还是不要惹为好。


    算着药效快到的时机,云清宁找了个极好的角度,就是姿势狼狈了几分。墙边栽了几颗大树。墙和树之间没有间隙,还有几条不甚乖巧的纸条伸到了那边院子当中。墙刚好挡住了那边的视野,这边也被树遮得严严实实,云清宁趴在一条看上去结实的树枝上,眺望宴会的方向。


    药效发作的时机与云清宁算得相差不多,云清宁手指轻点腹下的树枝,顺手扯下一片树叶,深黄一片,随风飘荡,带着即将到来的寒意,昭示着冬日的来临。


    又是一年光景,天地万物,又在一不经意间变了模样。


    枯叶在前方落了大片,洋洋洒洒,缝隙间,云清宁目光精准瞄着远处快要完全离席的两人。


    浅黄的衣裳虽然总有些不对劲,但是藏在苍黄之中,也遮掩了些许异样,至少不那么显眼。


    云清宁再往前挪了挪,移到树枝最末端,以方便动作。浅色的瞳仁在光线明亮的屋外也不输半分,丝毫不逊色。云清宁从袖中掏出一把弹弓,双手悬空举起,衣袖有些凌乱,却不掩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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