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与皇亲贵族扯上关系,磋磨半生,特地从青州提溜出一个替死鬼,也就是她,来承受这门荒唐的婚事。


    云清宁这时却有些迟疑,反应没跟上,这种情况,作为一个懦弱胆怯的人,是不是该顺承地应下,还是该稍微反抗,然后抵挡不过的应下?


    先喊声称呼总是没错的:“夫人……”


    没等她说完,侯夫人就打断她:“好了,这是侯爷决定的,求我也没用,你要求,就自己去找侯爷说。”


    阖上杯盖,她揉了揉眉心:“今日我也乏了,你们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云清宁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婆子打断。


    那婆子边伸出手往门口引,边说:“三小姐,请吧。”


    云清宁不好再说下去,默默跟着婆子出去了。


    婆子只把她们引到房间门口:“三小姐还请回去吧,夫人特地交代了,酉时去偏厅用餐。”


    云清宁点了点头,向婆子道了声谢,便转身回房间了。


    房间中也没有佣人,但是总归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暗中窥探,云清宁和归梅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沉郁,刚刚的事情好像对云清宁的打击不小。


    直到进了院子,归梅才稍稍松懈了些,云清宁也跟着放松了刻意缩起的肩膀。


    归梅用眼神示意,小姐,你果真猜对了。紧接着,又变了几分脸色,那接下来呢?


    云清宁摇了摇头,随机应变,不过,她是不可能随便嫁给一个男人的,更何况,那人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且养了十几个小妾在家中。


    在侯爷急召她入京的信送到的那一刻,云清宁就将最近京城的动静查了个七七八八。自然是查到了皇上给云家小姐和二皇子订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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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归宴坐在位置上喝茶,前方摆着许多上好的瓜果点心,但是没动几口,让旁边的常钰悄悄摸摸拿了碟子吃了去。


    “你吃吧,待会牙又疼,大夫骂你,可别连累了我。”


    常钰连忙否认,“哪里的事,这几日我牙齿好得很,可别诅咒我。”


    沈归宴笑了声,没再说下去,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手中还把玩着一个空着的茶杯,动作称不上规矩。


    常钰这人平时最喜八卦,果然下一秒,他就忍不了凑到沈归宴身边,沈归宴推了一下,没有推动,索性不推。下一瞬,一道略显聒噪的声音响起


    “听说了吗,皇上前几日赐婚,直接将二皇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沈归宴嗯了一声,最近这事传得风风火火,自然早早传进了他的耳朵,只是他没怎么在意。


    “也不知道是说安远侯府惨,还是说二皇子惨。”


    “何以见得?”


    “你不关心朝廷,当然不知晓。安远侯府前几年站错队之后,便被狠狠削了一番气势,老侯爷走后儿子根本担不了重任,一落千丈。还能保下这个侯府的名头,得亏老侯爷生前为陛下鞠躬尽瘁。”


    说完这番后,又降低音量:“二皇子刚刚有起色,就被塞了这样一个正妻,恐怕是要多吃些苦头咯。”


    不过常钰说着,也没什么替二皇子惋惜的意思,他只是旁观,顺便解解闷。京城无聊,只能每日靠着这些半真半假的言论消遣。


    沈归宴闻言,只是随意的接了一句:“是吗,那二皇子恐怕之后的路也不太好走啊。”


    常钰点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更加凑近沈归宴,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有个小道消息,你听不听?”


    沈归宴无所谓听不听,他对这话题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常钰都这么说了,那就顺道听一听。


    “我前几天还碰见了永宁侯府的小世子,一起喝酒聊天,他近来心情都不太好。喝了酒,将事情对着我吐露了个干净。”


    “他说,指不定嫁给二皇子的并不是云家的大小姐,云家其实还有一个从小在乡下养病的三小姐,已经召她回京,近几日就会到了,他和这大小姐的婚事说不定就还有希望。”


    “不过这话不保真,说不定出了意外,一切都还得再说。”


    沈归宴挑了挑眉,哦了声,对这件事没有发表其他的看法,还听困了一般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常钰对这反应习惯了,沈归宴这人,天然的对八卦没什么兴趣,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去郊外的校场骑马射箭,玩上一番,或者喝酒赏花,寻欢做乐。


    想到喝酒,常钰便想起来一件事,“你明日去不去大将军府举办的宴会?”


    沈归宴点了点头,便是要去。


    常钰满意地看着沈归宴的反应,与他设想的并无差别。沈归宴这人出了名的喜欢凑热闹,尽往人多的地方挤。但是又只是一个人坐在桌上看着他们玩乐,偶尔参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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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吃得非常安静,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声音,还都是云清宁发出来的。


    侯爷皱着的眉就没怎么松开过,但一想到云清宁从小没有母亲教导,生出些怜爱之心,竟也没说什么。


    饭到中途,侯爷突然对着夫人开口:“明日,你和轻儿是不是要去大将军夫人的宴会。”


    侯夫人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又不好不承认,只能道:“是的,侯爷可是想到了什么事?”


    “既如此,就把宁儿一起带上吧。”


    侯夫人没先开口,倒是云清轻忍不住:“父亲,三妹可是连规矩都不懂,怎能现在就去宴会,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那就不好。”


    只是侯爷一个眼神看过来,云清轻闭了嘴,夫人也忙开了口:“嗯,我明天带着她。”


    侯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宁儿还是要在众人面前露一次脸,至少让人家知道我们家还有一个三小姐。别让宁儿在外头没个名分,变成突然冒出来的。”


    云清轻还想说什么,被侯夫人拉住了,示意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在这时候惹侯爷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章 过去


    于是夜中,云清宁被侯夫人紧急塞了一身衣裳,说是让她明日穿上,她的那些衣服都上不了台面,别到时候丢的是云家的脸。


    衣裳摸上去就是上好的料子,表面光滑,纹样精致好看,是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只是颜色有些素,但大抵出不了错。侯夫人总不能在这样一个重要场合让侯府攀上一个不懂规矩,不知分寸的名声。


    云清宁手指在衣裳上轻轻抚摸,虽然侯夫人不太可能做这般自损面子的事,但是云清宁并不想受伤,倒不如先检查一遍。


    确认只是件干净衣裳后,云清宁将衣裳整齐叠好到凳子上,以便于明日方便穿洗。


    勉强将心中的思绪压下,云清宁上床早早睡下。


    许是这几日都睡得太过舒畅,如今见了旧人,虽已经不剩半分伤心难过,但始终处在同一处中,勾出了脑海中残存着的一丝回忆。


    那时那没有归梅,归梅是她去青州之后无意之间捡回来的,因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不肯离去,便一直陪在身边了。


    她的生母在她五岁时去世的。生母在世时便身体不好,常年卧在床上,近旁云清宁和一个丫鬟照顾着。


    但是唯一有一点好——云清宁能够待在生母的身边。去世后,便就全靠自己。


    云清宁其实也不记得到底和嫡姐起了怎样的争执,许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了。


    起初她还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穿着单薄的衣裳,从温室被拎着出了门,丢到寒天冻地的滋味,她还是忘不掉。


    意识到的时候,云清宁想挣脱,往室内跑,但是一个腿短得可怜,脚都着不了地的小孩斗不过常年干活的丫鬟。


    云清宁看着被丢在大门外,冷得已经有些发了抖的自己,冰凉的风感觉仿佛同步般从那个小孩身上吹到了她的身上,即便她现在是透明的,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冷难熬,带着雪的风更难熬。云清宁眼睁睁看着她手被冻得发紫,唇色变得苍白,其实不过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


    云清宁走过去,蹲在了小云清宁的身边。看着她几乎要眼睛发昏,晕在这片皑皑白雪中。


    一秒后,小云清宁站了起来,用冻得发僵的身体就在大门口打转跑起来了。直到力气用尽,休息会。然后继续跑,周而复始。不知多久,许是一两个时辰,又许是三四个刻钟,小孩子没有了力气,跌在了地上。


    睫毛上此刻已经满是雪花,小云清宁似乎想抬手将她擦掉,却始终抬不起手,力气已经尽数枯竭,天边又暗了些,显得更加冷了。


    云清宁走过去,想要将她睫上压着的雪扫下,可是手指只是穿过,摸不到也扫不着。


    沿着手指呆愣了会,看着雪依旧在下,裹着风霜,几乎要将乌黑的睫羽染白。恍然间,看到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逐渐被冻住,变得与吹打在脸上的雪没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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