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棠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很怂,其实怂怂的做了很多大事的人。
方雯摸不透傅闻朝的心思,只能陪着笑脸对两位律师说道:“张律师、唐律师,我们不是故意为难,只是解约事宜重大,为了流程严谨,还是希望楚小姐能亲自到场比较妥当。”
张梁今年四十岁,是繁城南屏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在艺人经纪纠纷领域深耕十几年,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她经手的各类经纪纠纷案例无数,据说,她的师傅更是业内泰斗级人物,只是她为人低调,在业内不算顶尖出名。
唐予棠原本以为,今天的解约流程会很顺利,怎么也没料到,傅闻朝会亲自到场“监督”。
这人,到底是有多闲,才会亲自管这种小事?
坐在她身旁的张梁早就察觉现场气氛不对劲,尤其是上首位置的傅闻朝,周身气场绝非普通企业领导能比。
显然,这其中还有她不知情的隐情,这场解约没有表面看起来的简单。
面对僵持的局面,经验老道的张梁缓缓起身,主动打破僵局:“我想和唐律师出去单独沟通几句。”
方雯下意识看向傅闻朝,见他微微点头示意,才连忙应声:“二位请便。”
隔壁闲置的会议室里,张梁语气直白问道:“小唐,你是不是还有关键情况没告诉我?”
唐予棠面露难色,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张律,会议室里那位脸色阴沉的男人,不仅是自己好友的前男友,更是繁城所有名流都想攀附巴结的傅氏掌权人——傅闻朝。
张梁看出她的难言之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给出建议:“想办法让楚女士亲自来一趟,否则真走司法程序,这个官司没有一年半载根本结不了,而且诉讼对我们非常不利,能私下协商解决,尽量不要走到打官司那一步。”
唐予棠当即点头:“好,我马上联系她。”
作者有话说:
作者:采访一下傅总,分手了还要人家亲自来签合同,何意味?
傅总冷冷瞥一眼作者:下一章,让她出现在我眼前。(霸总语气)
作者:好的Sir,明天让她出现,使劲戳你肺管子!
第46章 争执 傅总,请自
《胎记》拍摄现场。
片场静谧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地正中央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打破这份紧绷的拍摄氛围。
楚元黎身着一件洗得泛起毛边的工字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定定锁在前方。
狭小的窗户透进一束微弱的光,斜斜切进这间阴暗逼仄的房间, 勾勒出地上人影的轮廓。
光束里,细微的灰尘在光影里缓缓飘荡,给本就压抑的场景, 添了几分虚无感。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 眼坠着沉甸甸的绝望,沉得像是要将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她缓缓伸手, 朝着光束的方向隔空虚握, 再一点点张开手掌——掌心摊开的瞬间,分不清, 掌中是温暖得不曾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还是飘荡如她人生的尘埃。
眼底黑沉沉的绝望, 一点点褪去, 慢慢透出一股不屈。
监视器前,俞思目不转睛盯着画面, 眉头越皱越紧, 猛地摇了摇头,对着楚元黎沉声喊停:“卡!”
楚元黎撑着地面站起身,神色还陷在剧中角色“李月”的绝望情绪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解地看向俞思。
俞思起身走到她身边,开口给她讲戏:“元黎,你刚才演的感觉完全不对!你演得太正气了,这个角色前期是带着悬念的,在观众视角里,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只有先立住这个人设,后期的反转才足够惊艳,才能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楚元黎走到监视器前,仔细回看了刚才的拍摄片段,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俞导,剧本里的李月本身就是受害者,她因为身上的胎记,被冤枉成凶手入狱多年,出狱后一直执着寻找真凶,我要是演得太过邪性,完全违背了她被冤枉的底层人设啊!”
这一刻,她早已抽离了演员楚元黎的身份,完完全全代入了剧中的李月,她不是在为角色争辩,是在为含冤多年的“自己”,守住最后的希望。
她不让步的盯着俞思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质问:“如果连演员本人都理解不了角色的行为逻辑,那这个人物,又怎么能获得普通观众的理解和支持?”
俞思在剧组身兼数职,压力本就巨大,最近更是严重睡眠不足,压根没精力顾及外形管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原本比楚元黎高出小半个头,可身材单薄,平日里总佝偻着身子,脸色泛着青灰,站在气势强盛的楚元黎面前,反倒像个被怼得说不出话的小男孩。
楚元黎的话瞬间点燃了他的火气,他语气冲得厉害:“李月的核心性格就是阴暗压抑,她不是真凶,但也做过不少错事,这才是角色的核心张力!你不懂创作,就不要随意掺杂个人理解,会打乱整部剧的整体调性!”
俞思这句带着不耐烦的生硬呵斥,猛地戳中了楚元黎的心事,这话她再熟悉不过——傅闻朝也曾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对她说:“元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懂,就别过问了,嗯?”
心口的痛感早已麻木到迟钝,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若是换成夏圆,他会不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答案当然是不会。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夏圆离婚,他专程出国帮她处理所有麻烦;夏圆回国,他又耗费大把时间和精力,陪着她走出离婚的阴霾。
夏圆喜欢的蓝色、爱吃的柚子、偏爱的画家,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小心翼翼放在心上。
这些天,她强装无事发生,一头扑进工作里,逼着自己连轴转,以为这样就能挤占所有胡思乱想的时间,没空心痛,更没空流泪。
可每天晚上收工后,夜深人静时,她和傅闻朝的点点滴滴,总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伴着白日的疲惫和无休止的痛楚睡去,第二天醒来,枕边永远是湿润的一片。
也只有在片场,彻底沉浸在李月坎坷绝望的人生里,她才能借着角色的境遇,悄悄释放那些被自己强行摁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悲伤。
可俞思的这番话,让她就连躲在李月的人生里,都逃不开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心脏一阵抽痛,折磨得她瞬间失了理智,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双手叉腰,指着俞思,语气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怒气:“连我这个不懂创作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样处理角色,廖川哥演的刑警袁启勇,就会显得格外愚蠢可笑!你所谓的张力,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完全站不住脚!”
按理来说,演员该尊重导演和编剧的创作思路,可当初围读剧本时,明明是俞思自己坦言,这是他第一次执笔写剧本,还特意叮嘱所有演员,拍摄时觉得角色或逻辑有问题,尽管大胆提出来,不用顾虑太多。
进组这么多天,她几乎全天泡在片场,没有自己的戏份,就站在一旁认真看别人拍戏,原本是想学习旁人的演戏技巧,借此打磨提升自己的演技。
没想到这段时间看完所有人的戏份后,她清晰地发现剧本存在多处逻辑硬伤。
她对这部戏寄予厚望,想把它当成自己的翻身之作,如今发现问题,自然要直言不讳地提出来。
两人争执愈演愈烈,谁也不肯退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没人敢上前插话,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眼看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廖川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打破了这份僵持。
廖川看得清清楚楚,楚元黎是真的沉下心啃透了角色,这些天她几乎每时每刻泡在片场,没戏的时候也不离开,手里攥着小本本认真记笔记、琢磨演技,对李月这个人物的理解,远比旁人透彻。
平日里两人偶尔也会在片场讨论剧本,他心里其实认同楚元黎的观点。
李月的人物设定本身存在漏洞,连带影响了他饰演的警察角色,怎么演都觉得别扭违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状态。
廖川站在两人中间,安抚道:“俞小思、元黎,都别吵了,有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全场工作人员,朗声说道:“大家先休息半小时,都调整调整状态,稍后再继续拍摄。”
围在四周的工作人员陆续散去,片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楚元黎、俞思,还有居中调和的廖川。
俞思不过三十出头,年少成名的他,不通圆滑世故,不喜与人交际,性格孤僻内敛。
《胎记》是他转型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他倾注了全部心血,一心想做到尽善尽美,再加上身兼导演、编剧数职,片场大小事都要操心,压力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
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绷得越紧,越容易断裂,刚才和楚元黎的这场争执爆发,就是皮筋断裂前的最后一次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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