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妃身边的嬷嬷回道,神情间不掩欢喜之色。


    “大姐,你这是……”


    曹菡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自己的大姐制止,“本宫身子无碍,就是近日口中寡淡泛苦,食不知味,实在是难受得紧。”


    “那可如何是好?”


    “不瞒三小姐,这几日太弟殿下几乎把宫里的御厨换了个遍,也没有能做出让太弟妃不吐的饭食,太弟妃如今身子贵重,真真是让人担心。”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言语中全是对成王妃身体的关心。


    桑窈低着眼皮,若有所思。


    不出她所料,果然有人站了出来,向成王妃进言,“听说楚小姐极擅厨艺,若不然让她给太弟妃做几道菜试试?”


    “对,大姐,她人就在这里,正好让她做几道菜。”


    曹菡来了劲,看向桑窈的眼神充满恶意。


    一开始林国公府找到女儿的消息传出之后,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嫉妒错了人,早知有些碍眼的人是楚家的女儿,她无论如何也要拉拢。


    后来她想着应该还来得及,要是再遇上必定好好缓和一下关系,哪怕再是不喜,也总是自己将来的大姑子,面子情不能少,为此她还打算送些东西示好。


    谁成想自己的姐夫都已被册立皇太弟,他们曹家再次主动提及亲事,楚家居然还是不愿意,气得她把房间里的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通。


    今日若不是她父母再三叮嘱,让她不要找桑窈的麻烦,她哪里会如此安生,眼下有人开了头,又事关自己的身为太弟妃的大姐,她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当下面露嘲弄之色,语气讥讽,“桑小姐,你本就是个给人做饭的,今日你能给我大姐做饭,算是你的福气。你若是做得好,必定重重有赏。”


    又对成王妃道:“大姐,我吃过她亲手做的菜,味道尚可,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你就勉为其难尝一尝?”


    成王妃似是思量了一番,最后同意。


    桑窈心下泛着冷,也跟着站起来,“太弟妃,臣女不过是会做一些简单吃食,自认远不及宫里的御厨们,实在是不敢在您面前献丑。”


    “你大胆!你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菡儿,你怎么和桑小姐说话的?”成王妃蹙着眉,“桑小姐,本宫也是无计可施,若不然也不会劳烦你。不如你做几道菜来,不论好坏本宫都承你一份人情,可好?”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桑窈作为难状,“太弟妃,不是臣女不愿献丑,而是臣女无能。”


    她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轻轻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缠着布条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罪臣之子 他半低着眉


    那布条的样式和缠绕的手法, 一眼可见是包扎着受伤之处,出现在她本就比在场众人都要粗糙的手上,半点违和感也无。


    成王妃见之, 面色微沉。


    一时之间,只闻窃窃私语声。


    “难怪你不吃也不喝的,敢情是伤了手腕,握不住筷子所致。”


    这话来自离桑窈最近的人。


    她闻言,还是笑了笑。


    “太弟妃恕罪, 臣女实在是有心无力,说来也怪臣女自己不小心,夜里起来时还当自己是在原来的家中, 忘了是在国公府, 没留神床边的脚踏,摔倒时用手撑着, 这才压伤了手腕。”


    大户人家的床边都会安置脚踏, 用处有不少,而普通人家讲究少, 很多东西都是能省就省, 用脚踏的人不多。


    她这话一出, 无疑于自暴短处, 让不少人捂着嘴笑,或是鄙夷或是嘲弄, 倒是没有人怀疑她在撒谎。


    更甚的是, 她还作羞赧状,又道:“若不是实在无法,臣女也不想说这样的丑事,不瞒太弟妃, 臣女不想父亲母亲担心,所以这事臣女没有告诉他们,还请太弟妃和在场的诸位代为保密……”


    这番话更是让人信服,将刚认亲没多久,与父母还不怎么熟悉,唯恐自己露怯出事,害怕被亲生爹娘嫌弃的心思表现得恰到好处。


    便是与她不对付,最想让她难堪的曹菡都没有对她话里的真假生疑,而是恼这事凑了巧,自己没办法继续为难她。


    “你这人真的是……”


    是恼她狡猾?还是故意?


    她低着头,眼皮之下的眸色一片寒凉。


    决定来赴宴之后,她就在想这宴定然是无好宴,自己一无所长,那些个吹拉弹唱样样不会,便是有人想让她展示,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


    而她在世人看来唯一会的,就是她的厨艺。


    当初林记酒楼开业,曹菡为难她的契机,便是让她做饭,说她小人之心也好,她不可能不防,提前让圆子给自己私下买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涂抹在手腕上,再包扎起来。


    果不其然,她的有备无患派上了用场。


    “曹小姐莫怪,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曹菡磨着牙,百般不愿就这样放过她,遂道:“我看你伤的也没那么做,又是个做惯粗活的,应该不至于动不了……”


    “菡儿!”成王妃打断自己妹妹的话,“算了,这事就此作罢。”


    桑窈好歹是国公府的小姐,还未撕破脸皮前,哪怕是太弟妃,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到强行为难人的地步。


    “本宫今日没有口福,以后有机会定要尝尝楚小姐的手艺。”


    “能为太弟妃做菜,是臣女的福气,待臣女的手好了,太弟妃随时传唤臣女即可。”


    “此事以后再说。”


    成王妃摆了摆手,明显没了兴致,借口身子不适,优雅小心地起身,扶着下人的手离开。


    桑窈也重新坐下,仍旧是不动筷子,看得曹菡眼里都快冒出火来,越看她越觉得碍眼。


    她也很识趣,宴席一结事就告辞。


    曹菡自是不留她,巴不得赶紧走人。


    一个想走,一个不想留,她们竟然达成了从未有过的默契。


    等出了曹府,与楚琅汇合后,她没有隐瞒地发生之事一说。


    “好一个曹家,他们怕不是以为这天下真是他们的了!亏得你机灵,事先就有所准备,若不然你无法拒绝,这事恐有变数。”


    “倒也不怕,我若真的没有事先准备,也有法子应对,就是会有些难看而已。”


    不管是装晕还是自残,哪怕是装死也不能中计。


    楚琅听她说的决绝,握成拳的手一下子砸在车壁上,“当真是可恨!”


    姐弟俩回到府中之后,与柳氏说道发生之事,柳氏听完后,自然也是无比的生气,生气过后赶紧让下人给他们准备吃食。


    她在曹家一口东西没吃,楚琅因为等她也没有吃东西。


    饭菜很是丰盛,荤素都有,还有点心瓜果。


    柳氏在一旁看着他们吃,面上还冷着,眼神却已变慈爱。


    他们正吃着饭时,楚颂身边的随从突然回来禀报,说是有人上折举报寒九霄是罪臣之子,皇太弟十分重视,当下让人去详查核实。


    “寒大人被停了职,人已回到家中,他有话托公爷带给小姐,说是他近日不好来国公府,让小姐无需担心他。”


    桑窈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灏是杀了头的,沈惜爱也被流放,若真坐实他是罪臣之子,他恐怕难逃被流放的命运,那岂不是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空?


    “瑶儿,你别担心,应该不会有事。”柳氏安慰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早已断了证据,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娘,我想去陪他。”


    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不管他。


    柳氏不放心,当然不同意,“你去了也无济于事,有你父亲和你大哥帮忙斡旋,想来很快就会让他官复原职。”


    但她很坚持,最后柳氏只好作罢。


    楚琅自告奋勇送她,被她拒绝。


    她说:“不必派人送我,给我一匹马就成。”


    ……


    从桑宅外望去,可见那已经枝繁叶茂的槐树。


    新漆过的大门虚掩着,外人难窥里面的景物,而站在门外的人,修长的身形正好挡着那一线门缝,阻隔着来客的视线。


    那不近人的神情与拒人的姿态,摆明不欢迎被人打扰。


    “寒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谢嘉和柔声说着,看上去清雅而端庄。


    寒九霄身量笔直,微睨着她,半点情绪也无,“谢小姐有事说事,若无事,请便。”


    她有些失落,却还是一脸的和气,“你的事我已经听说,想着和你也算是相识一场,虽说没有缘分,却也有些情分,不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却什么也不做……寒大人,你听我说完!”


    “若是这些,那谢小姐也就没有说的必要。”


    寒九霄已经转身,微侧着头。


    她内心有一丝挫败,但也不会就此放弃,脸色越发的郑重起来,“我还有话说,是关于桑姑娘的。”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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