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寒九霄仰头看来,那静幽的眼神吓了他一跳。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没好气地道:“真是越看越讨厌,做什么事都不管别人怎么看,之前当街和小叶子共乘一骑,我都听到有人以为他们是夫妻,他怎么一点也不顾及小叶子的名声,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他在乎的人吗?”
这抱怨刚完,外面响起叩门声,酒楼掌柜的道:“世子爷,二公子,寒大人来了。”
楚珏给自家满脸不高兴的弟弟使了一个眼色,楚琅嘴撅得老高,去开门让人进来的同时,自己却出去了。
两人错身而过时,他问道:“你这个当哥哥的上点心,早些替小叶子定一门可靠的亲事,免得她被那个姓李的拿捏。”
他以为寒九霄大抵不会回答自己,没成想寒九霄不仅回答了,语气还十分郑重,“二公子放心,此事我们已有决定。”
“你们有决定了?是不是已有合适的人家?谁家的小子?相貌如何?性情如何?脾气如何?”
“到时候二公子自会知晓。”
“……”
装什么装?
这个冷木头不告诉他,难道他不会去问小叶子吗?
楚琅如是想着,背着人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
……
林记酒楼外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李良也走出去好远。
等四下看着没人,他这才停下来擦额头的汗,“那个孽障!以前怎么没被打死,我好歹是他继父,他竟然敢威胁我。”
他一想到先前寒九霄说的话,哪怕是私下无人时抱怨都透着几分心有余悸。
“你若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你早就死了!还敢打着她的名头闹事,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要是真活得不耐烦,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如果别人说这样的话,他未必会被吓到,但是那个孽障死气沉沉的眼神,还有那冰冷骇人的声音,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见到了鬼。
孽障就是孽障,披了一身官皮更吓人。
他心里打着鼓,自己都按着那人的交待做了,却一件也没有成,会不会拿不到银子?
“李老爷。”
有人应该是在叫他,惊得他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包头蒙面的妇人,看眼睛和听声音年纪不小。
“你叫我?”
那妇人点头,慢慢走近,“我是来给李老爷送银子的。”
他一听是来送银子的,还以是安排自己的人所派,当即大喜,“刘爷够意思,果然说话算话,快,快把银子给我。”
“李老爷,这一码归一码,先前的事还没完,说好的银子还不能给,但眼下有一桩事让你去办,先给你五十两银子,若你去办了,不成再给你五十两,成了则是一百两。”
竟然给现银!
他忙不迭答应,“你快说是什么事。”
那妇人走近一些,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听得他直点头,还拍着胸脯保证,“你回去转告刘爷,这事包在我身上。”
不成也有一百银子,不拿白不拿。
他接过那妇人给的银票,快速揣进袖子里,生怕晚一步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那妇人很是客气,“那这事就拜托李老爷了。”
“好说好说。”
他得了银子,立马是手痒心也痒,迫不及待地去找自己的乐子。
而那妇人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隐有一丝嘲弄之色。
……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时,齐妈妈做好晚饭。
寒九霄还没有回来,吃饭的少了一人。
饭后,纪扬问起今日的事。
桑窈一一说来。
他听完之后,皱着眉说了一句,“气量狭小之人不配为君,愚不可及之人亦是如此。”
这话似莫名其妙,桑窈却是听明白了。
如果此事是留王做的,那就证明其是一个气量狭小不配为君之人,若是成王做的,手段不可谓不粗陋,称得上是愚不可及。
他的语气中分明有几分忧心,为大武朝的将来,为天下的百生,由此可见不管是成王还是留王都不怎么样,实在是不尽如人意,也难怪那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会和她说那些话。
但所有人不如意也无法,除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人选,总不能舍近亲不要,而去选择那些旁支的皇亲。
等他起身离开时,眉头舒展了些,一边往出走,一边还开解相送的她。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这个事实无法更改,你也免不了会被人说三道四,当思虑放开,懒理那些话,坚持本心即可。”
“多谢先生,我省得。”
她对李良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不用别人开解,对方无论做什么她都会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看待和处理。
“只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一个孤老头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纪扬抚着自己的胡须,说是自嘲,其实颇有几分自得,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她时,浮现一抹说不出来的深意。
“若不是你和木小子陪在我身边,我便是想有麻烦都不知去哪里找。”
“先生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记着,也亏得您不嫌弃我们,以后怕是还要麻烦您。”
“不麻烦,我不嫌麻烦。”纪扬抚着胡须的动作一停,似是想到什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没两年了,到时候你嫁了人,我就是想让你麻烦我,你也不会再麻烦我了。”
这话让桑窈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还开玩笑般地道:“那我坐家招赘,岂不两全其美?”
“那敢情好。”纪扬也跟着笑起来,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到时候木小子再娶一个进门,家里也就热闹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他已有心仪之人了。”
寒九霄有喜欢的人了?
她怎么不知道!
饶是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乍闻此事时那转瞬即逝的错愕还是被纪扬看去,纪扬眉头微扬了一下,还在笑看着她。
“先生怎知我哥有心仪的姑娘?”
“他亲口说的。”
“他对谁说的?”
“谢大人。”纪扬如实告之,“听着像是婉拒的说辞,但木小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实话,虽是搪塞别人,事情却应是不假。”
又道:“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桑窈目送他进了隔壁的宅子,正准备转身时,忽地听到马蹄声。
她下意识朝巷子口望去,只见落日夕阳的余辉中,一人一骑仿佛从天而降,那修竹般的身姿哪怕是在马背上,也是得天独厚的优越,还有那出众的五官越近,越显金相玉质,不似世间人。
如果他没有诳语,那他的心上人会是谁?
他们天天在一起,他似乎极少提到别的女子,哪怕是说到,也必是因为什么事,绝对没有无缘无故说起过哪位姑娘。
刹那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日日所见的姑娘是她,与他接触最多的姑娘也是她,她是他唯一亲近的女子,是他看重的人。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是她 “我心悦桑
……
夜幕降临, 华灯璀璨。
林国公府的前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书香墨香充斥在空气中,其中还有紫檀木料散发出来的气息, 以及檀香的味道,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却无一丝冲突,皆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舒适。
窗户半开着,门却是闭着。
侍候的人都被屏退, 室内只有楚颂和楚珏父子,父子二人一个背手立于窗前,正凝望着无尽黑夜, 另一个站在后面, 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李良去林记酒楼闹事一事自是不必说,楚珏不会有任何隐瞒, 还有就是自己先前被官家召见的事。
楚颂背在身后的手相互摩挲着, 大拇指对大拇指,玩转着上面的玉扳指, 凌厉的眉微微地拧着。
听到寒九霄没有听从官家的劝说, 反没有被斥责时, 他慢慢转过身后, 眉眼中尽显锐利之色,“这事你怎么看?”
“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心思慎密行事稳重, 绝非莽撞之人。方才我与他私下相见,问起此事时,他只说有些人不能容忍,应是不知当年秘辛。”
“这么说来, 倒是一个性情中人。”
楚珏也说不好,事实上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那对兄妹,但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根本还未将他们看透的错觉。
尤其是面对寒九霄时,这种感觉尤其的强烈。
不说是他,楚颂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思量好一会儿后,终是摆了摆手,“那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他不太可能知晓,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我们无需过多猜测。”
他点了点头,也觉得理应如此。
“父亲,要不要派人盯着那个李良?”
“这事寒大人可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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