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寒九霄的另一边坐的是纪扬,纪扬过去是楚珏。
楚珏得知他不打算进学堂,以后就跟着纪扬时,表示这样更好,顺嘴问起他们户籍可有落定,是否有需要帮忙之处。
对此纪扬替他们做了回答,“这点小事就不劳世子爷,老夫虽致仕多年,多少还有点面子。”
“有纪先生出手,那是最好不过。”
这时楚琅问桑窈,“我听说你们是继兄妹,那你们怎么都姓桑?”
桑窈也不瞒着,回道:“我们那时逃出来,不想被人找到,便想着改个名字,恰好我们借住的寺庙里有一棵桑树,我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我哥的名字也是我取的。”
“桑叶很是好听,桑木……是不是你随口一说的?”楚琅朝她眨眼睛。
她不禁莞尔。
还真是。
桑叶本就是她的名字,她很是喜欢,那么寒九霄呢?
桑木这个名字听着并不太符合他的形象。
“哥,你要不要改个名字?”
“桑木可以是我的字,换个名字也好。”
寒九霄答应的很爽快,她心道他果然不喜欢这个名字,却还能保留成字,可见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也不必要做你的字,你的字也可以是别的,若不然让先生帮你取个名字?”
以纪扬的才学,肯定能取一个很好听,又符合他长相气度的名字。
纪扬见寒九霄没反对,抚着胡须一脸郑重,“既然桑并非你的姓,那姓也可以改一改,沈和云不宜用,我母亲和云嫣的母亲是堂姐妹,我外祖家姓寒,不如你姓寒,可好?”
寒!
桑窈心头一跳,这么巧的吗?
“可以。”
这是寒九霄的回答。
纪扬沉思一会儿,慢慢开口,“少年执笔如寒剑,云路通天入九霄,你就叫寒九霄。”
他还是寒九霄!
桑窈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全身止不住的发冷,难道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又回到原点了吗?那么他的命运呢?是不是也会回到书中的轨迹?
她听到他同意,他听到楚珏和万昆说好,好似有无数个声音在向她涌来,一时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寒九霄侧过来,看着她,“桑叶,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你呢?”
少年的眉如远山目似潭,如冷玉映寒月,注定会长成一个如玉君子,她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梦中那个半面残毁的人重合在一起。
一个名字而言,或许是她想太多。
她挤出笑模样来,“你喜欢就好。”
为怕其他人看出端倪来,她过去再把万昆替换,坐到那烤架前的小凳上,心情纷杂地往肉上涮着调料。
不到一会儿,旁边的王宽换成了寒九霄,寒九霄利落地重复着翻转洒料的动作,看似专心在烧烤上,实则心思全在她这边。
“不管我叫什么名字,赵弃也好,桑木也好,寒九霄也罢,我只是我。”
“我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不好……就是怕名字的意义太大,反而对你不利。”
“我命由我。”他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幽深的目光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包裹其中。
她早已褪去粗糙与疮痕,皮肤白净了不说,还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如二月里最当时的豆蔻花,干净娇俏纯粹灵动。
对上她清澈的眼睛,他眸色渐深,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桑叶,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我们以后会更好。”
月亮已升至树梢,清辉如银,一如他们当初逃出秦家那晚的月色,不仅照亮他们前方的路,还照亮他们的心。
他们所求不过活着,而今一切都已如愿,眼下更是丰衣足食,还有长辈友人在侧,她何必还要杞人忧天?
烟火缭绕中,她释怀一笑。
“哥,你答应我,我不求别的,我只求我们能平安长大。”
“好。”
我们会一起长大,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长开 镜中的少女
……
五年后。
又是一年槐花开, 几只雀鸟在绿叶白花间上窜下跳,欢腾着发出轻快的鸣叫声,划破晨间的清静。
桑窈被它们唤醒, 迷瞪地睁地开眼睛,缓了一会儿清醒过来,然后伸着懒腰趿鞋过去将窗户打开,新鲜的空气瞬间灌进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心肺都通透了不少。
外面的齐妈妈见之, 说了一句“姑娘醒了”的话,接着是紧张的声音,“这天还凉着, 你才刚醒不能见风, 万一染上寒气。那可不得了。”
说话的同时,人已推门进屋, 打眼看到屋内两边的房门都开着, 也是见怪不怪,径直拐进她的房间内。
她慢慢坐到镜前, 用手拢了拢睡乱的发, 对齐妈妈道:“今日虽说是要出门, 却不必太过隆重, 妈妈看着梳个还过得去的发髻便是。”
齐妈妈应着声,开始给她梳发。
镜中的少女已完全长开, 正是花红柳绿的年岁, 双眸如清泉映玉,五官明媚大气,眉眼舒展而灵动,微微泛起笑意时, 最是瑰丽耀眼。
“这一晃公子和姑娘都长大了……”齐妈妈一边用梳子一下一下地往下顺发,瞥见镜子里的人后,没由来的发出这声感慨,“若是侯爷和大姑娘还在,不知有多欢喜。”
桑窈笑笑。
这世间之事,哪有什么如果,如果披云侯和云嫣还在,寒九霄不会流落在外,也不会和她认识,她和齐妈妈更不可能有交集。
齐妈妈手巧而麻利,不多会儿就给她梳了一个流苏髻,髻子颇为简单又秀美,仅用镶珠的绢花点缀,发根缠绕着绿色的丝带,轻盈地垂在肩上。
头和脸收拾妥当后,她换上绿色的新裙,裙子的料子中等,款式也不算繁复,配着她浅淡的妆容,瞧着明艳而得体,体态更是发育不错,显山露水的该显的地方显,该细的地方细,尤其是胸前,完全不受当初束缚过的影响,很是丰润圆满。
她打算就这么出门,齐妈妈似是有所预料,道:“奴婢早上煮了点粥,又热了昨日姑娘做的荠菜包子,姑娘还是用些再走的好。”
“我还想着空着肚子去那边,正好能没有顾忌地混个肚饱呢。”
齐妈妈听着她这俏皮的话,抿着嘴笑起来,“还是公子了解你,他早上出门时特意交待奴婢,让奴婢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从外城到内城有些路不说,你到了那里恐怕有的等,可能还要帮些忙,一时半会的吃不到嘴,还是应该先在家里垫个肚子。”
“他说的也是。”
对于寒九霄的关心,她很是受用,私心想着这些年的相伴相依,他越发的对自己上心,如同真正的亲人。
没过一会儿,齐妈妈给她盛好粥,粥是八宝粥,粥稠而软糯,甜而不腻。
这煮粥的手艺对方还是和她学的,听到她夸粥好喝,当下笑得慈祥而怜爱,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也是姑娘不嫌弃奴婢,奴婢还能照顾你和公子,还能帮你们做些事,下半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妈妈说的哪里话,你来之后,我和我哥不知轻省多少,若不是有你和诚叔,我们这家里家外的哪里能忙的过来,有你们在,我们才能安心在外面做事。”
她说的诚叔,是齐妈妈的男人,曾是披云侯麾下的兵,过去多年来一直暗中和齐妈妈有往来,帮齐妈妈做过不少事。
后来沈家倒台,齐妈妈被她和寒九霄安置在云嫣留下来的其中一座宅子里,两人的往来更加频繁,顺理成章地结成夫妻。
而今他们都在她身边侍候着,一个管着家里的事,一个充当着她的车夫和保镖。
他们是两年前搬过来的,一是沈家的事过去几年,京中已鲜少再有人提起,二是寒九霄一路踏歌而行,从秀才到探花,再到入朝为官,家里也需要有下人帮衬和撑脸面。
她吃早饭的当口,诚叔已喂饱了马,套好了车,一切就绪在外面等她。
齐妈妈送她出去,少不得又是一番叮嘱,叮嘱她不够,还叮嘱自己的男人,让他在外面机灵些,切莫误了她的事。
诚叔生得憨厚壮实,一边听一边点头,很是认真郑重,再三保证不会出岔子。
天子脚下是非多又风云易变,但若真论起来,却比京外更为安全。
她坐上马车后,齐妈妈还不放心,小声地嘀咕着,“若要奴婢说,姑娘身边还是多个人才好,小姐出门不带个丫鬟,很多事到底不方便,也不太合规矩。”
丫鬟这事齐妈妈提过好几次,她真心觉得没太大的必要,一是很多事她自己能做,二是她可能还没有习惯被人贴身侍候。
但她如今有个当官的哥哥,也算得上是官家小姐,有些事还是要入乡随俗。
思及此,也没有一口回绝,又是老话,“这事以后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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