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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墙之隔的纪宅,纪扬自齐妈妈上门后就一直在等着,终于等到他们过来。


    听他们说完之后沉默许久,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史书从胜者,是非功过如云烟,云家或许无过,却有失,一切皆是因果。”


    他欣慰于这两个孩子主动上门,感慨不已,“你们小小年纪能看明白这些事,也算是难得,既然不想沾染是非,那就明哲保身。至于那个杏香,我会派人留心,一旦被发卖,我必让人买下。”


    但这事没成。


    因为杏香被楚珏安排的人买走。


    这事过去不到一天,王宽抵达京城。


    他的到来直接掀开讨伐沈灏的篇章,从安阳府的百姓血书,到他搜罗的近年来去给黄老夫人祝寿的名单以及行贿的证据,再到黄云天生前的管事指认,桩桩件件都指向沈灏。


    最后一击来自于杏香,她亲口证明黄家与沈灏的关系,将沈灏钉死在黄家那艘早已腐朽沉没的臭船上,还控诉自己被沈家逼良为奴一事。


    案子进行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破天的大事:太子薨了。


    一时之间京中又有流言起,说是官家已大赦天下以积福祉,太子的身体却不见好转,皆是因有人造孽太多,污染国运惹怒上天,功德不及罪过所致。


    不过几天的工夫,沈家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弹劾沈家的折子也堆到官家面前,从黄家的事撕开的口子里,除去收贿买官,还涉及科举舞弊,皆是动摇朝堂国本之事。


    而那些经沈灏之手扶摇直上的官员和科举入朝的人,大多数是留王一派,其用心用意昭然若揭。


    太子病重之际,底下的人就异动至此,官家岂能不发威?


    帝王一怒,风声鹤唳。


    沈灏被下旨革职抄家,亲眷不能免罪,传承百年的清流世家,哪里还有往日里的书香墨韵,到处都是哭嚎之声。


    沈惜爱一脸的惊慌失措,被人带出去紧紧抓着齐妈妈不放,“妈妈,你快去找人救我……去找纪表舅,他肯定会想办法救我……”


    齐妈妈掰开她的手,再无往日对她的依从,冷漠地站到下人那边。


    她觉察到不对,却也顾不上许多,“妈妈,你怎么了?我让你去找人救我,你快去啊……”


    沈府的外面已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突然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桑窈和寒九霄,还有和他们一起的纪扬,“表舅,你快救我,你快想办法救我,我不要走……”


    “我不是你表舅。”


    纪扬的话,让华氏心惊不已。


    她一对上他厌恶冰冷的眼神,突然明白什么,整个人浑身发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耳边全是沈惜爱的哭喊声。


    “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要坐牢,救我,谁来救救我……”


    蓦地,她拼力推开押解自己的官差,冲上前去抱住沈惜爱,“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她不是沈家的人,她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


    最前面的沈灏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来,清俊的脸上满是质疑,“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你女儿!她姓陈,他和你们沈家无关,沈家的事祸及不到她。”她向大理寺的人辩解着,“你们可以去查,她是我和我丈夫陈聊生的骨肉,是我当年偷偷把她和云嫣生的儿子给换了。”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桑窈不耻她的所作所为,却不得不承认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豁出去。


    “你说什么?我明明是沈家的嫡女……”


    “惜爱,对不住,是娘骗了你。你不是沈家的嫡女,你本该姓陈。”她眼里含着泪,说出来的话却是坚决,“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你是陈家人,沈家的事才连累不到你头上。”


    沈惜爱不想接受这样的身份,往日里又最是讨厌她,却因为急于摆脱眼下的困境,嘴唇动了几下,竟然没再质问她。


    她兀地指向寒九霄,“你们去抓他,他是云嫣当年生的那个孩子,他才是沈家的嫡子,当与沈家人一起被问罪!”


    众人更是哗然,齐刷刷看向这边,包括沈灏和那些官差。


    “华姨娘,你当真是好歹毒的心思,自己要死了,还想拉我哥垫背。你说沈小姐是你生的,证据呢?你说我哥是沈夫人的儿子,又有何凭证?”


    桑窈质疑华氏的同时,没由来的想到赵金娘的死,竟有些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他在传言中已死,人证赵金娘也已死,或许对于善权谋之人而言,真死假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无对证。


    有人替他们问华氏,“你这人心思好生歹毒,你说你偷换了沈夫人的孩子,沈小姐才是你的女儿倒是有些可信,但你胡乱指出一人就说是沈夫人的儿子,这也太儿戏了,谁知道你不是趁机报复,以报他们抢你生意之仇。”


    “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空口无凭的,她说谁是沈夫人的儿子,难道谁就是了吗?不是说早被她和沈大人给害死了,可怜那个孩子……沈大人怕是之前也不知情吧?”


    沈灏到底城府深,他此时猜测的不是华氏所说的事,而是华氏的用心。在他看来华氏心地善良,说出这样的话来必是想为他保下女儿。


    他对云嫣无情,这些年对沈惜爱这个女儿也不太看重,倘若他真的难逃此劫,他倒也不希望女儿给自己陪葬。


    这般想着他没有开口否认,权当是默认。


    “华姨娘,口说无凭,你说沈小姐不是沈家的孩子,那我且问你,当初沈夫人生产时,身边定有人看着,你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个孩子调换的?”


    “是啊,是啊,你说啊。”有人起哄。


    开弓没有回头箭,华氏决意要保沈惜爱,有些事就不能不说清,“这是我和我姨母事先商量好的,沈夫人生产时,她身边的人都被支开。”


    齐妈妈适时惊呼,“难怪奴婢当时觉得奇怪,我家夫人生产之际,老夫人为何要让我出府去买什么百年老参……”


    “这么说极有可能是真的,有沈老夫人帮她,她确实能把孩子给换了……”


    “你胡说!沈老夫人没那么傻,她再是疼你,也不可能不要自己的亲孙子,去换一个别人的孩子。”


    桑窈这话惊醒的不止是众人,还有沈灏。


    沈灏抿着唇,这些日子以来事情一件件的都在脱离他的掌控,黄家的事也好,内宅的事也好,极有可能都在反噬他。


    他是心思极重之人,哪所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是正人君子的模样。


    华氏没有看他,道:“那是因为我骗姨母,说我怀的是表哥的骨肉。”


    原来是这样!


    这下事情前因后果就全清楚了。


    “这事你说了不算,还得查明真相才能定论。”


    大理寺的官差们倒还算客气,既没有推搡他们,也没有动手动脚,但态度却很是坚决,不容他们再拖延,强行驱赶他们离开。


    沈惜爱又开始哭喊,“我不是沈家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华姨娘咬着唇,怨毒地看向桑窈他们这边。


    而沈灏往前走出去好一段路,还回过头来望着寒九霄,先前不曾注意,而今却不难从少年的五官眉眼中看出一些端倪,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如回旋的箭矢般射中他内心阴暗的地方。


    尤其让他心惊的是寒九霄的目光,是如渊的死寂,也是冰封的空旷,仿佛是苍穹之下无人涉足过的虚无之地,令人胆寒恐惧。


    这个孩子确实有几分像自己那个威风八面的岳父!


    “真想不到沈侍郎居然是这样的人!”


    “依我看沈小姐根本不是那华姨娘和前夫生的孩子,恐怕就是他们私通的奸生子……”


    “沈家家风落败至此,怕是气数真的要尽了。”


    桑窈听着这些议论声,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朝他们期待的轨迹发展,好似有一双推手,一步步把沈家逼到绝路,一点点把真相揭开。


    她下意识去看寒九霄,少年沉稳而冷静,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似是早就预料事情会变得如此。


    是他吗?


    有那么一刹那,她发现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她却好像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甚至有些排斥。


    她轻轻地蹙眉,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他的感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本意是想去拉住他,不愿他坠入前世的轨迹里,却迟疑了一下。


    “桑叶,你怎么了?”


    他感知到她情绪的不对,轻声问道。


    她摇了摇头,努力摒弃心头的不舒服,挤出笑模样来,“没什么,就是有点替沈夫人不值。”


    “不要为别人伤神,他们都不值得。”他说话的同时靠过来,先是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沈夫人大概率是他的亲娘,也不值得吗?


    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不赞同,眸色微微发沉,不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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