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的、无心的、八卦的、好事的,你说来我说去,越传越是有鼻子有眼。
“我早就听说沈侍郎和他那个妾室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华家突然出事,他娶的人就是那妾室, 而不是云家的大姑娘。”
“可怜那位陈举人,当年冒着自断前程的凶险娶了一个罪臣之女,却不想丢了自己的性命不说, 连儿子也没保住。”
“说是家里的丫鬟带出去玩, 两人一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听着都觉得不对。”
“谁说不是呢, 那妾室也是个心大的,男人死的不明不白她不管, 儿子走丢她也不找, 只管自己在沈家享受富贵, 指不定她和沈侍郎是合谋……”
这些传言被人推波助澜着, 桑窈和寒九霄出门买菜都能听到。
他们的铺子还没有开门做生意,一是那些被砸坏的东西还没有做好, 二是他们有意再等上一等, 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毕竟做吃食这类营生,最容易被人算计陷害。
快到半晌午时,一天的菜全部买好, 往回走时碰到正在找他们的方牙郎,方牙郎一脸焦急,显然是有急事要和他们说。
一看到他们,气都没喘好,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却原来是兰若斋分出一个堂口,仿照着他们丰俭由君的法子卖饭菜。
“我听人说他们做的那些菜和你们做的差不多,价格也是一样,你们近日不开门,怕是很多客人都被他们给抢去了。”
“做吃食的,一是味道,二是价格,若是他们做出来的菜真的比我做的还好吃,便是客人被抢走我也心服口服。”
桑窈反过来安慰他,之后又表达对他的感谢。
等与他分开,她和寒九霄决定去看一看。
还不到饭点的时辰,兰若斋已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其中还能看到一两个略有些熟悉的面孔,那是曾去素心素意吃过饭的人。
“看起来生意不错。”她不气也不恼地,意味深长地提议,“这会没什么事,我们也去尝尝,看看他们的味道怎么样。”
寒九霄自是依她。
她望了一眼兰若斋的匾额,眼底一片冰冷。
他们大大方方地进去,一人要了一份饭菜,菜没有重复的,几乎把架台上的菜都要了,然后光明正大地坐下来吃。
店里的掌柜认出他们,脸色大变的同时,赶紧对旁边的小二耳语一番。
那小二小跑着上二楼,敲响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后,出来一个看上去面瘦而厉的婆子,婆子听完他的禀报,紧锁着眉头回房。
不多会儿,从房间内走出一个容貌秀美的妇人,正是华氏。
华氏优雅地站在楼栏处,顺着那小二的指引,美目凌厉地看向坐在大堂中间用饭的桑窈和寒九霄。
两人皆有所感,却都没有抬头。
那婆子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赶紧退下。
“夫人,他们就是林国公府从京外带回来的人,看着确实有些不一般。”
不说是长相,就是气质也绝非寻常人可比。
华氏抿着唇,那在人前温柔淡雅的眉眼间,此时隐有一丝戾气,“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再不一般也好对付。”
这时寒九霄给桑窈夹去自己盘子里的菜,原本低着的头抬起,现出大半张脸来。
仅是隔着不近距离的一眼,华氏的瞳仁猛烈地收缩了一下,“东娘,你看那个孩子……”
那婆子被她抓着的手,明显能感觉到疼痛,赶紧认真看去,也跟着色变,“他……他怎么长的有点像披云侯……年纪看着也能对得上,夫人,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孩子?”
她慢慢松手,情绪渐渐恢复,面色却阴沉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应该啊,银娘一个逃奴,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带着个孩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是个心狠的,又恨极了夫人,必不会留那孩子一命,或许是赶巧而已。”那婆子喃喃着,还在看寒九霄。
“赶巧也好,真的也罢,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二。”华氏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你让他们来见我。”
……
寒九霄先吃好,桑窈随后,他们没有半点浪费,所有饭菜全都吃的干干净净。
凭心而论,兰若斋的饭菜味道不错,但不是桑窈自夸,比起她做的菜来还是差了一截。
“楼上看我们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华姨娘。”
她搁下筷子时,视线从楼上掠过,未有任何的停留,却也将楼上的人看了个大概,仅从衣着上便不难猜到对方的身份。
“她们一直在看我们,你说她们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齐妈妈能从看出寒九霄长得像披云侯,那是因为有心,而纪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压根不知内情。
而楼上那俩人呢?
她们若是有心,或者是做贼心虚,必会留心任何一个年纪相仿的人,也定然更注意观察被留心之人的长相。
“会。”
寒九霄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她又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们走。”
寒九霄说着,背上竹篓起身。
她也跟着起,俩人还未走到门口,店里的掌柜赶过来,叫住他们,“你们可是那素心素心的的掌柜?”
“是。”她回道。
那掌柜的打量着他们,挤出笑模样来,“两位小掌柜,我们东家有请。”
还真是他们给猜对了!
桑窈下意识看了寒九霄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色,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再被请进华氏所在的房间内。
华氏的长相,倒是符合她对一个宠妾的猜想,看着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是那种知书达理的秀美,但对方的行为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几乎是他们打了照面之后,华氏就表现出十分激动的样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快步来到寒九霄的面前。
“你……你……你今年多大?几月生人?”
这反应很符合一个丢了儿子的人,然而在桑窈看来,却是无比的刻意。
她代寒九霄回道:“我哥今年十四,是兴德元年四月生人。”
华氏看上去更加激动,紧盯着寒九霄的脸,“四月几日?”
寒九霄面冷如故,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你问这个做甚?”
“我……我的儿子,也是兴德元年四月生人,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他来,你的眉眼长得很像我丈夫……”
他怎么可能长得像那个陈举人?
这个女人真是睁眼说瞎话!
桑窈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似是在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看向华氏的目光充满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太想我的儿子了。”华氏的眼眶微红着,给了她一个眼神后,又转到他身上,“孩子,你快告诉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你是沈大人的姨娘,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的底细?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谁知道你有没有儿子?”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家夫人怎么会没有儿子?你没听到外面的传言吗?”那婆子怒道,眼刀子直往她身上剜。
她不惧对方的狠色,作恍然大悟状,“这么说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你家姨娘的丈夫就是被沈大人害死的,她的儿子也是被沈大人弄丢的?”
“你胡说什么?”
那婆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露出凶狠的模样来。
桑窈拉着寒九霄后退两步,“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哪里是我胡说,这位妈妈有本事去堵住全京城人的嘴,对我大呼小叫的有什么用?”
“东娘!”华氏低喝出声,“你别吓着他们,他们年纪还小,不知人心险恶,也是难免的事。”
又轻声细语地对他们道:“那些传言是有人恶意诋毁,并不是真的,孩子,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那可怜的儿子,我会派人去查,倘若你不是,我也愿意认你做义子,可好?”
这是不管真的假的都要把他们捏在手里的意思!
桑窈当即讽刺道:“你一个妾室,说好听点是个半个主子,说难听点就是个奴才,你认我哥做义子,莫不是想让我哥做奴才的奴才,当真是好毒的心思!”
不等她们发难,又嘲弄相讥,“你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怕是打量着我们好糊弄,以为我们会稀罕和你一个姨娘攀上关系?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楚家的事?还是说故意编出这些瞎话来,离间我们和楚家,好让我们成为你的人,帮你们沈家做事?”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那婆子气极,眼神更是发狠,“我家夫人怜悯你们无依无靠,想着和你兄长有缘,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狭隘!你真当林国公府看重你们,他们是拿你们作靶子,亏得你们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若论狭隘,恐怕谁也比不上你们!”桑窈岂会怕她,不仅没有矮了气势,反倒往前一步,直接怼脸开骂,“你们一个个黑心烂肝的,依我看外面的传言确实不尽然,恐怕那位陈举人的死和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你家姨娘死了男人又丢了儿子,正好欢天喜地的去沈家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