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靠近寒九霄,手绕到他的背后,在万昆和楚琅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后用眼神暗示他。
那已经丰润不少的脸,皮肤也变得白嫩许多,透着近些日子养来的气血,说是粉面桃腮也差不离,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的如春水泛微波,看人时如照镜,仿佛在提醒他该笑该客气。
他半敛着眸,望进那一汪春水中,平静而冷淡地来了一句,“多谢二公子。”
万昆听着都觉得头疼,几步出了铺子,不多会儿把他们的贺礼都给拎进来,一共有三个锦盒,两个长的一个方正的。
方正的锦盒是楚琅所备之礼,他炫耀似的把锦盒打开,一时金光乍现,里面摆放着一个不小的金蟾,还是纯金打造而成。
“小叶子,这是我送你的开张贺礼,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这也太贵重了。”桑窈接过时,估摸着这金蟾怕是有一斤多。
“金银俗物而已,岂能比得上你我之间的交情?”楚琅一副大人的模样,看着有几分豪气,骄傲地睨着让自己不得劲的人,那眼神不无挑衅之意,还带着骄纵之色。
万昆头更疼了,生怕他又惹寒九霄冷脸,忙轻咳一声,取出另外两件来,一幅是奔马图,喻意马到成功。另一幅是字,上面写着两句话:应取莲花净,利来不染心。
画是楚珏之礼,字出自柳氏之手,而他的贺礼最直接实在。
桑窈拿着他塞过来的红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气氛正好时,楚琅问她,“小叶子,你说说看,这几样贺礼中,你最喜欢哪一件?”
“……”
楚珏送的画,且不说画功如何,只说下面的印章,印章的字她虽一时辨认不明,却绝对不可能是寻常人所作。至于柳氏的字,更是一片心意,还有万昆给的红包,不拘里面有多少,皆是实打实的银钱。
然而她是个俗人,如果真让她选,她选金蟾!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道:“不管所送何物,你们对我们兄妹二人的好都是一样的,我们定会牢牢在心里。”
“还是小叶子会说话。”万昆手一抬,习惯性地想拍人肩,猛地意识到她是个姑娘家,那手转了个方向,拍在寒九霄身上。
“你小子多和你妹妹学学。”
“就是。”楚琅可算是找到了盟友,却打心底有些怕寒九霄,只能小声吐槽,“你若是有小叶子一半讨人喜欢,本公子也不会不待见你。”
寒九霄不见半点恼色,冷还脸着,说出来的话倒是有礼,“多谢万大哥提点。”
这时有客人进来,桑窈忙将贺礼收起放进厨房的柜子里。
“行了,贺礼已经送到,我们也就不耽搁你们做生意。”
万昆说这话的同时,不停给楚琅使眼色。
楚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却也记得来之前母亲和兄长的叮嘱,不得不跟他一起告辞。
……
门外面。
方牙郎不断地向路人招揽着,不错过从铺子门前经过的每一个人,瞧着就像是铺子里的人,或是东家或是伙计。
他牙行的同伴打眼看到他之后,惊讶地相问:“方哥,你不是说家中有事告假半天,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这人的目光有意往铺子里瞄,瞄到背对着人的寒九霄后,似是恍然大悟般,“这铺子难道是那兄妹俩开的?你专门告假半天,不会就是贺他们的铺子开张吧?我方才见你还在揽客,你说你图什么?”
“我也就是和他们投缘,顺手帮些小忙而已。”
“我看不是吧。”
这人是故意来找他的。
近些日子他帮着桑窈和寒九霄忙前忙后的,没少让这人猜测,猜测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大好处,若不会岂会如此劳心劳力,为此抓心挠肝想知道真相。
“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妹妹了?年纪是小了些,但模样不错,等不到两年就能长成,你……”
“你胡说什么?我把他们当弟弟妹妹,哪有你说的龌龊心思……”他急红了眼,一回头就看到出铺子里的一行人。
寒九霄死气阴冷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定在他同伴的身上。
他同伴刚想说什么,猛地像见了鬼般,只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人给扼住,哪里还说得出半个调侃的字来。
好半天挤出半句,“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小子看着不好惹!
寒九霄从他们身边经过,漠然而立。
那人这才注意到万昆和楚琅,自然也能从二人的衣着上看出身份的不寻常,惊疑这两位贵人是这兄妹俩的什么人,庆幸两人应该没听到他说的话,下意识用眼神询问方牙郎。
方牙郎不理他,恼他险些害了自己,思量着等会怎么向兄妹俩解释。
他讨了个没趣,又对寒九霄心生惧意,也怕惹到什么不怕死的浑人,扔下一句“我走了”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人,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万昆和楚琅上了马车,楚琅还掀开车帘子,对桑窈喊话,“小叶子,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马车驶离后,方牙郎过来,本打算当他们的面解释,不想被寒九霄一看,瞬间有种被惊醒的震撼,赶紧向他们告辞。
桑窈把包子和两道甜面食一样装了两个,非让他带走。
“这是我送的,让你家人也跟着沾沾我们的喜气。”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好收下,临走之前背着她,小声对寒九霄解释:“桑小哥,实在是对不住,我那个伙计说话不着边,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有弟弟妹妹,我看到你们就想到他们,万没有别的心思。”
寒九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或许是人的本能,也或者是他真能看出点什么,虽然寒九霄一个字也没说,他却能感觉到危机已除。
当下拿着桑窈送的吃食,快步离开。
……
巳时将过,八样素菜烹制完成。
所有的菜都装在大陶钵中,摆放在定做的架台上,下面安置着泥炉,但凡是热菜,皆可以一直保温。
好几个上午来过的客人又来,有人告诉他们,原本是冲着刘爷的面子来捧个场,如今却实实在在是被吃食的味道吸引而来。
这些就是回头客!
桑窈心里有了数,忙给他们打饭打菜。
菜的价格不一,以圆锥形木勺论之,两文三文四文的都有,米饭也是以木勺定的价,一勺为两文钱,以此类推,皆是量多量少由君,丰俭也由君。
素面有大中小三种量,汤面用料丰富,大份的十一文,中份的九文,小份的七文。炒面便宜些,大份的九文,中份的七文,小份的五文。那些炸货的价格倒是差不多,全都是用小盘盛,一盘五文钱,可混和搭配。
“这样卖饭食的少见。”有客人感慨道:“我等饭量不大之人,往日里一人在外吃饭只能吃些面饼包子馄饨,不好吃饭吃菜,如此倒是方便。”
这客人是随意走进来的,还是一位女客。
她的反馈,正合桑窈之前的判断。
桑窈之前就仔细观察过,此地的客人大致有几类,一类是香客,一类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类借住在寺里或周围的读书人,以及一些游客和慕名前来之人。
香客占数最大,且以女客和孩童居多。
早先他们在细索摊子上遇到的那对母子只要了一碗素的,那时她便想着女子和孩子的饭量大多比不上男子,如果能由客人自己定量应该可行。
快到申时时,饭菜已卖得差不多,她准备打烊。这也是计划好的,因为她之前也有观察到,这个时辰一过,来往的香客不多。
关上门挂上写着铺子开门关门时辰的牌子后,他们开始清点今日的收益,装银钱的竹箱子拿动时满是铜钱撞击的悦耳声音。
两人分工清点,清点完后一合计,拢共是四百二十六文钱,刨去食材油盐柴火的成本,大概盈利近两百文。
她的记忆中,埔午县普通的做工之人,一天的工钱大多在三十文左右,而寒九霄这样的半大小子给人做工时,工钱则更少,有时十几文,多时也不过二十几文,倘若这是他们的工钱,那一人算下来一天也有一百文,抵得过寻常人三天所得。
哪怕日后生意一直如此不温不火,仅是照着这样的收成下去,他们也不会愁吃喝。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下来大概有六两银子,我记的祖父在世时,好似一天下来也是赚这么多,却能养活一大家子,吃的穿的都比旁人要好。”
难怪说一人商贩于市井,也能肥其家。
她将串好的铜钱重新装进钱箱,心里很是踏实,弯着眉眼道:“你看,我们能养活自己。”
寒九霄看着她,目光包裹着她的一颦一笑,声音很低,“是你养活我们。”
她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表明他知道她对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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