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尊处优养出这一身的富贵闲膘,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撞,只感觉肉啊骨啊心啊肝啊没有一处不疼。
眼冒金星惊魂未定时,对上楚珏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神,吓得他连滚带爬, “楚世子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种龌龊心坏之人偏偏最怕死!
他以为是自己对寒九霄起的邪心被楚珏看到, 才引来对方的震怒, 这才忙不迭地认错服软,却不料正是因为如此, 更让楚珏肯定他对自己确实起了肮脏的心思, 当下杀心更盛。
“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楚珏怒极而眼神如刀,双手强忍成拳, 手背青筋毕现。
他这般生气, 万昆虽然觉得有一点反常, 却以为他是借机发挥, 故意给黄老爷一个下马威,也以此来警告孙备。
孙备更不会有疑, 一心想着他定然是厌恶极了黄老爷, 才会忍不住出手。
几人各有想法,谁也没有怀疑是桑窈暗中捣了鬼,她和寒九霄站在一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 好似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楚世子,世子爷饶命……”黄老爷伏在地上,似一堆散发着臭味的死肉。
万昆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们本来兴致不错,被你这么个脏东西一搅和,立马就没了心情,你该感谢世子爷雅量,若不然一脚把你踹下楼去,你这会怕是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谢世子爷不杀之恩,谢世子大人有大量……”
楚珏当然不会解释他动怒的点不是因为黄老爷令人厌恶的纠缠,而是被对方的油猪手给占了便宜,他的尊严和他的骄傲让他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这样的脸他丢不起!
然而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再是杀心已起,却也不能真的把人给宰了。
当下他大步一迈,拂袖离去。
万昆随后,孙备看了地上黄老爷一眼,摇了摇头赶紧跟上。
桑窈和寒九霄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下了楼,迎面遇上赶来的黄小姐。
黄小姐打眼看到楚珏,欣喜娇羞之色溢于言表,“小女见过世子爷……”
楚珏目不斜视,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经过,眼神都没给一个,完全当她不存在。
她脸上一时没挂住,精致的妆容变得有几分曲裂,满头的金银首饰随着身体的抖而轻晃着,“世子爷……”
没人理她,没人应她,她像个无人在意的小丑,目光中的羞喜变成委屈难堪,再到气恼愤怒,狠狠地瞪着最后面的桑窈和寒九霄。
都怪这两个脏东西!
书儿最知她的心思,也最知怎么做最得她的心,遂挡在桑窈和寒九霄面前,“你们这两个脏东西,是不是在世子爷面前没少说我家小姐的坏话?”
桑窈一个字不答,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巴掌过去。
“你……你敢打我!”书儿刚要反击,手就被她给制住。
前面的几人听到动静回头,孙备面露难色,“楚世子,万大人,这……”
万昆挑了挑眉,道:“孩子们之间有矛盾,打打闹闹的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这些大人若是插手,反倒不好。”
他和楚珏不管,孙备也不好管。
他给桑窈使了一个眼色,道:“你们遇到了旧相识,想来有些话要说,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他们若在场,不好不插手,这去了外面正好,由着想出气的人自己发挥。
桑窈心领神会,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打的就是你!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东西,臭水喝多了,心都是臭的,还嫌我们脏,我看你们才是这世上最脏最恶心的臭虫!”
“你敢这么骂我,信不信……”
她膝盖一弯一顶,痛的书儿尖声叫唤。
“你敢打我的人,你是个什么东西?”黄小姐一看这情形,珠花宝气都盖不住表情中的恼羞成怒。“真当我们黄家好欺负不成?别以为你们攀上了楚世子就能耀武扬威!这里是安阳府,信不信我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这可真是老脏东西生出的小脏东西,一样的恶臭!
桑窈眼底一片冰冷,似笑非笑看着她,“黄小姐想要我们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要不今日我们索性在这里以命搏命,拼一个你死我活!”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心下惊愕害怕着,面上却在强撑,还想用威胁逼退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可以要你们的命!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说罢,她抬起手来准备扇桑窈。
桑窈还没来得及躲开,她人已被踹飞,落地的姿势十分狼狈,不敢置信地望着瞬间到了自己眼前的人。
少年森寒的目光睥睨着她,“你们想要我们的命,容易,我想杀你,也不难。”
他这话不是警告,而是在陈述事实,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那诡异的平静之下,是比杀意还令人恐惧数倍的死气。
别说是她,就连桑窈都怵他这个样子。
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俨然与梦中那个孤绝漠世的男子重合在一起,令人见之不寒而栗,胆战心惊不敢直视。
他不能成为那个人!
桑窈放开书儿的同时,推了对方一把,力气之大愣是让书儿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
她快步过去,紧张地拉着他的胳膊,“我们走!”
酒楼内人多眼杂的,这会儿的工夫已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两个小子是谁啊,他们怎么敢对黄小姐动手?”
“你们方才没看到吗?他们是跟着孙大人一起来的?黄老爷还在楼上,听说被人给打了。”
“先前我就看到了,孙大人身边还有两位公子,瞧着身份不一般,莫不是大有来头?难怪不把黄家父女放在眼里,你们说这安阳府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小点声,变不变天的,我们说了不算。”
他们在无数的窃窃私语中出了酒楼,酒楼的人没有出面管事,也没人拦他们,等他们走了,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出来收拾烂摊子。
马车就停在酒楼外面,孙备应是和楚珏他们谈的差不多,从马车内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好似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上面长年累月地盖着华美的布,几乎快让人忘了它原本的模样,却不料有朝一日那布被人揭开,露出它的尖锐与峥嵘。
他告辞的时候,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万昆坐在车驾上,扬了一下鞭子。
他们这才走近,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楚珏优雅地坐着,矜贵淡定好似之前那个发火的人不是他。
桑窈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小声问他,“楚大哥,我们是不是给您惹了很大的麻烦?”
“无事。”他捏了捏眉心,突然轻笑一声,“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动手,怎么突然不怕了?”
“我不是不怕,我是想着楚大哥您对黄老爷那般不客气,我们如今算是您的人,要是被那黄小姐欺负了还不知反抗,岂不是丢您的脸?”
万昆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叶小子说的没错,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不就是几只招人厌的臭虫,难不成还由着他们恶心人不成?”
“就你护着他们。”楚珏这话听着是对他的不满,脸上却无一丝恼色,反倒眯起眼,眼底升起温情来,“我有一个弟弟,与你们差不多大。”
桑窈恍然大悟。
所以这位世子爷对他们的善意,皆是因为他们与他弟弟差不多大。
“您一定很疼爱他。”
楚珏笑了一下,“他被家里人惯坏了,性子骄纵还爱哭,若能有你们一半懂事知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也不想懂事,要是有可能,我也想被人爱着护着,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她声音渐低,“您弟弟生在锦绣人家,不必经风雨,还有您这样疼爱他的兄长,他才是最有福气之人,不像我们颠沛流离,也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坎坷。”
她语气中的沧桑,还有落寞的神情,没由来的让楚珏的心抽了一下,泛滥起说不出的酸涩与难受。
一时之间,他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气氛有些微凝,她却舒展着眉眼,“幸好这日子再难,我和我哥都在一起,还能遇到您和万大哥这样的好人。”
那如朝阳喷薄而出的笑意,坚定而温暖,尤其是当她望向身边的少年时,目光中全是藏不住的庆幸与欢喜。
楚珏无端地有些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不由感慨,“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她大大方方地表示,“我和我哥会一直这么好。”
一直么?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人看着她,死寂的眸底忽如春风来,瞬间泛起细微的波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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