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路中,站了好一会儿,静听着附近的动静,还是一无所获,这才拧着眉头不甘心地回去。


    “没看到人。”他对楚珏说,“想来是远处弹射而来,不知想做什么。”


    “一枚石子,上面包着东西。”楚珏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


    他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写着:黄云天早年喜伤残之人,男女不忌。兴德元年十一月初九,遇一伤重女子,意欲不轨,女不从,遂杀之。


    “这……”他拿着纸反复翻看,“这纸墨皆寻常,大多数的书肆都有售卖。唯有这字不凡,若无一二十年工夫,写不出这手字来。”


    楚珏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


    “这纸上所写的女子,应是冯婉。”


    “冯婉!”万昆念着这个名字,“这么说来她死前……这信定是深知黄家底细之人所送,难道是孙备?”


    “不管是谁送的信,这事应当是真。”


    楚珏身后的手交握着,明显在克制什么,杀意毕现。


    “黄云天,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推他 桑窈几乎没


    ……


    黄家内宅, 灯火通明。


    黄老爷伏在自己母亲黄老夫人的膝盖上,因着蹲不下,只能是跪着的, 又因体形肥硕显得无比的违和。


    黄老夫人却是对他这个样子很是受用,越发觉得他听话可怜,一如早年她去给别人当乳母,而不得不丢下他时,他也是这般趴在自己的身上, 哭着求着自己。


    “娘,儿子知道错了,还以为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商贾, 哪里想到会是林国公府的世子爷, 您一定要帮儿子,要不然他必是不会放过儿子的。”


    “你呀你, 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黄老夫人爱怜地摸着他的头, 对他过分的疼爱中,愧疚占了一大半。


    “儿子再大, 也是您的孩子。娘, 儿子没有别的爱好, 就是喜欢孩子, 也喜欢当孩子。”


    “娘知道,你就是爱玩了些。”在黄老夫人眼里, 儿子怎么样都是被容忍的, 她也自问有能力保儿子一生无虞。“官家能坐上那个位置,林国公府出力不少,以楚家的地位,一旦开罪了, 确实是很棘手。”


    “娘,这可如何是好?”他浑浊的眼里挤出些许泪水来,看着就像是鳄鱼在假惺惺地哭。


    黄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挺直了背,“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做成吗?怕什么!”


    “对,对,对,还是娘一语点醒儿子。”他抬起头来,讨好似的替自己的母亲捶着腿,“可他们未必不会追究……”


    “无妨,楚家是势大,但灏哥儿是吏部侍郎,也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再者当年灏哥儿大义灭亲,亲自上交披云侯府的罪证,在官家那里也有一席之地,绝非什么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撼动官家对他的信任。”


    他听到黄老夫人这话,更是高兴,“娘说的都对,我们有灏哥,管他什么国公世子,怕他作甚!”


    “话是这么说,礼数不能错,明日我们备些礼,我带着你和莹儿亲自登门道歉。他楚世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定不会再为难我们。”


    “对,我们备上厚礼,礼多人不怪。”


    “以我们的家世,东西不能太贵重,合宜就行。”


    “我听娘的,娘,有您真好。”


    “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


    “儿子再大,也是娘的儿子。”


    母子俩商量好对策,一时其乐融融。


    窗台下偷听的书儿悄悄走人,急急火火地去禀报自己的主子。


    一大堆的信息,黄小姐满脑子却只听进去一件事,抓着她的胳膊追问,“你是说那位公子是林国公府的世子爷?此事可当真?”


    “奴婢听的真真的,确实是楚世子。”


    “怪不得他那般气度不凡,原来是林国公府的世子爷。”黄小姐喃喃着,只觉满心的悸动都快撑得她喘不上气来,脸红心跳的同时气息也已乱。


    旋即,脸又沉了下去,“都怪那两个脏东西,若不是他们,我在进贤镇时已经和楚世子交好,哪里来的这些龃龉。”


    “小姐,老夫人说要带着你和老爷去道歉,你……”


    “去,我当然要去。”


    黄小姐重又欢喜起来,“这样我就能见到楚世子,告诉他其中的误会。”


    黄家祖孙几人一夜谋划不说,第二天他们备了一堆礼,浩浩荡荡上门时,不料吃了一个闭门羹。


    林宅的门紧闭着,明明人就在门后面,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家世子爷说了,你们得罪的是我家的两个孩子,与他本人无关,若真是诚心道歉,也是对两个孩子。”万昆抱着胸,朝桑窈和寒九霄挑眉弄眼。


    桑窈心知他和楚珏是想抬举他们,让黄家人知道他们的重要性,趁早死了那份对他们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这事说来都是误会,是下面的人没有办好事,以为那两个孩子是楚世子身边的下人,这才上门来求买。你们放心,我已狠狠教训过那个不会办事的,将他打了三十大板发卖出去。”


    黄老爷抹着汗,不是心虚,而身体虚。


    万昆走到桑窈和寒九霄面前,压着声,“你们若是想见就开门,也不白见,他们带的那些东西归你们。”


    还有这样的好事!


    “你们怕吗?”


    这是问他们怕不怕单独对上黄家人。


    桑窈摇头,又点头,“怕,但也不怕,坏人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会仁慈。”


    万昆目露赞赏,示意常伯去开门。


    门一开,桑窈和寒九霄走了出去。


    一个是钟灵毓秀恰比东山出新日,另一个是霜华寒光好似海上升冷月。分明是两个衣着寻常的少年,却让人视野一阔,如见日月同辉。


    黄家人看着他们,眼神各异。


    黄老爷自是不必说,惊艳到都快流口水,他先前只是听线人和管事的说起,却没想到竟是两个这么了不得的货色,完全是他平生仅见。


    就是可惜了,不是兄弟二人,而是兄妹俩。


    他淫浊的目光盯着寒九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黄小姐就站在他身边,对他的反应打心眼底厌恶,全都表现在看寒九霄和桑窈的眼神中,又气又恨地在心里骂道:还真是两个脏得不能再脏的东西!


    相比父女俩的只看表象,黄老夫人明显老成精明许多,她打量着他们,眼里的精光之下,是暗暗的心惊,心惊他们的长相气质,倒真像是京中那些世家出来的人,甚至有一两分说不上来的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对万昆之前说的话信了一大半,私心想着这两个孩子应该真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好险自己的儿子没来得及做什么,还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岔子,一切尚有转寰的余地。


    “两位小哥受惊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收下。”


    她姿态突然放低,莫说是她的儿子和孙女,桑窈都有些意外,却并不想给她面子,“托你们的福,我们这次确实受到不小的惊吓,前有你孙女身边的人指认我们是钱家的逃奴,后有你儿子的人要强买我们去做什么喜童子,这么看来黄老夫人你不止教子无方,对孙女的教养也不太行。”


    万昆在门后笑,心想这孩子才多大,教训起人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祖母,我……”


    黄小姐发难的话还没有说完,被黄老夫人制止,“莹儿,休得再无理,本是你有错在先,若非你在外面任性胡来,又岂会惹下这些是非?”


    她心疼儿子,也疼爱孙女,但两者搁在一起,她更疼的是儿子。


    “祖母,你看看他们……仗着楚世子宽容大度,真把自己当一回事,我们要见的是楚世子,与这两人说不着。”


    “黄小姐,你们得罪的是我们,难道不是来给我们赔礼道歉的?”桑窈问道,看向寒九霄,“哥哥,你听,他们怕不是拿道歉当由头,却是想来攀附世子爷的吧?”


    寒九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覆冰霜,似是完全感觉不到黄老爷看他的淫浊目光,“东西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


    桑窈都震惊了。


    还能这么直接?


    “这位小哥……”黄老爷没能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挪着肥硕的身体,人还没有动几步,就被寒九霄一个死寂的眼神给骇退。


    “还不走?”


    “你们也太无礼了,你们可知我祖母是什么人,就算是你们世子爷也来了,也不敢这么对我们……”


    “你祖母是什么人?”万昆在门后讥诮道:“若是我记的没错,她不过是早年在沈家当过几年乳母,难不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黄家的老底被揭,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黄小姐气到跺脚,“你们知道什么?沈侍郎可是把我祖母当义母看待的……”


    “一个雇佣的乳母,竟然被沈侍郎当成义母,改日回到京中,我可得好好问问沈老夫人,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