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桑窈信他说的话。
这种信任毫无道理可言,但她就是相信他说的都对。
……
晚饭她做的主食是一咸一甜两种包子,咸的是羊肉干贝笋片为馅的薄皮菊花褶包子,甜的是红豆沙为馅的梅花包子。
粥未加任何东西,仅是白粥,佐粥的是清爽的拌菜,一样椒油手撕鸡,一样是椒油拌各种素菜丝。
饭食差不多做好时,楚珏和万昆回来了。
万昆来取饭菜时“啧啧”称赞,道是不枉他们惦记着没在外面吃,“叶小子这手艺,进京之后不管是哪家大酒楼皆能畅通无阻。”
这样的夸奖,让桑窈更加坚定自己能养家糊口的信念。
而常伯的反馈最直接,他留下来在厨房里和他们一起搭伙吃,还拿来自己珍藏的好酒,说是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的兴致,今日难得有好菜,他高低要整上几口。
他的盛情之下,他们也都被倒了一小盅酒。酒确实是好酒,光是闻着都知道,桑窈抿了一口,实在是喝不惯,剩下的都归了寒九霄。
寒九霄应是喝着可以,两盅全下了肚,面色丝毫不改,依然是白如冷玉。
常伯很高兴,谈兴也浓,与他们说起京中的种种,包括以前发生的一些大事,还有那些个盘根错节的世族高门。
他或许是说者无意,他们却是听者有心。关于那座大武朝最繁华的京城,在未去之前自然是了解越多越好。
“我离京时曾去寒潭寺许过愿,日后等我回京了必是要去还愿的。”
至于他许的是什么愿,他没说。
而在桑窈听来,内心却是忽地有些柔软,可能是因为京城那座寒潭寺与小寒潭寺之间的联系,如山水终相逢。
正气氛融洽时,外面有人敲门。
常伯脸上的酒意瞬间散了不少,皱着眉出去,也不急着先开门,先隔着门相问,“谁啊?”
外面的人听到有人应声,咳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倨傲地道:“我们是黄家的人,开门。”
鱼果然上钩了!
桑窈心下一动,俯耳低声和寒九霄说了几句话,然后去找楚珏和万昆。
她见到两人后,第一句话就是,“楚大哥,万大哥,是不是那位黄小姐查到我们在这,所以上门来找麻烦?”
他们引人入局的事,那是万万不能透露半分。
万昆拍桌而已,道:“走,我倒要看看他们黄家到底想做什么?”
……
门外面有两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低头哈腰的下仆。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门都没有开,那下仆都来了气,“这家人当真是不讲究,难道没听说过我们黄家吗?”
中年管事轻蔑一斜,“无妨,商贾人家礼数就是差,我们大人有大量。”
很显然上门之前,他们查过这座宅子的底细,自然掌握了明面上的信息,那就是这宅子十年前被一位姓林的商贾购入。
门一开,万昆大步出来,逼退他们之后,半点也没有请他们入内的意思,“你们这大晚上的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你就是林公子?”中年管事问他。
“我家公子也是你想就能见的。”
“竖子无礼!”中年管事大怒,“便是你家老爷公子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识相的快让我们进去,再把你们公子叫出来回话。”
“我们是清白人家,岂容你等肮脏东西入内。”
“你……”中年管事怒极,明白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却毫无恭敬之意,“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们在这安阳府待不下去?”
万昆大笑起来,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桑窈低着头过来,仿佛很害怕惹事,半藏着身体站在他身后,“万大哥……让他们走便是,别惹恼了他们。”
中年管事看到她,眼前就是一亮,暗道线人果然没有说错,还真是个上等的货色。
当他的目光一移,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完全暴露出来的少年时,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心道他的乖乖,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绝品货色,要是经由他的手献给老爷,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着落。
他一指万昆,“我和你说不着,你若是识相就让你家公子出来和我说话,我有桩生意要和他谈。”
“看来是不会说人话,也听不懂人话。”万昆冷哼一声,“一条狗也敢在这里狂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他气得跳脚,深以为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厉声道:“我们原本还想着和你们商量,正好我家老夫人要过寿,我家老爷想尽尽孝,给她买几个喜童子,银钱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没想到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家老爷是个什么东西,整个安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黄老夫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如他,还不如生猪生狗,迟早要被他活活气死。”万昆丝毫不在意他的气急败坏,更是笑里藏刀,“我看他也不要买什么喜童子,直接找上黑白无常,让他老娘早死早超生。”
“你……你敢这么咒我家老夫人!”他这下真是急了,又急又怕的那种,“你可知我家老夫人是什么人?猖狂的竖子,你死定了!”
“你家老夫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是生了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让人唾骂,还是老而不死让人嫌弃?你放心好了,我的命你们拿不走。”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后拂袖走人,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人往这边狠狠瞪了一眼,悄悄地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到黄府,一个去见黄老爷,另一个人的样子在光亮中现出原本的模样,正是书儿。
书儿见到黄小姐后,如此这般一说,“小姐,那人就是万公子,他身边的两个小子看身形像是那两个脏东西……”
黄小姐咬牙切齿,“还真是脏东西!”
“他们那个样子,怕是被老爷的人给盯上了,我们还怎么下手?”书儿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她面色几变,浮现出复杂的神情,跺了一下脚,“这口气我必须出!他们绝对不能进府,否则我必会被恶心死!”
说罢,她带着书儿出门,穿过亭台花石错落的园子时,但见几个着红着绿的少年在其间,更是像被脏了眼睛般流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
过了园子后,一座满是脂粉香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进了那缠枝的月洞门,瞬间如入了白昼,到处都是灯笼明烛,将院子照得像是晴天。
院子的正中间,膘肥体壮的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旁边围着好几个衣裳鲜亮的少年,或是给他捶腿,或是给他喂水。
那中年管事在一旁向他禀报着,添油加醋。
他逗着那些少年,心不在焉地听着。
“老爷,那两个小子一个是上等货色,另一个是极品,小的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
“当真?”他一下子来了兴致,坐躺椅上坐起。
“爹!”黄小姐过来,却没有走近,而是离着有一点距离,“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原县的那个王宽怕是要反了,压根没将您放在眼里。”
接着她气愤委屈地把进贤镇发生的事一说,又道:“女儿想着这点小事,有那个范捕头去办也就够了,没想到那王宽不给我们黄家面子,扣押了范捕头不说,还放走了那两个人。”
“好女儿,你莫气。”黄老爷看都不看她,浊气与淫气相混的目光紧盯着最近的一个少年,“区区一个王宽不足为惧,他要是今年还不识趣,我自会让他知道得罪我们黄家的下场!”
又对中年管事道:“一介小小的商贾,竟敢出言不逊!你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要那两个小子,其他人……”
“小的明白。”
“爹,那女儿的事……”
“多大点事,为父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
黄小姐绞着手中的帕子,内心涌起厌恶与不得不依靠的复杂的情绪,又因着女儿家的情愫,一想到楚珏的样子就悸动不已,道:“女儿打听过了,那两个人眼下进了城,我已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书儿收到她的眼色,当下把那宅子的位置一说。
那中年管事立马拍掌,“这不是巧了吗?老爷,小姐说的那两个小子,难不成是一对兄妹,应该就是小的说的那两人。”
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不是兄弟俩。”
“爹,那两人就是个祸害,您不能沾上,依女儿看,您还是让人拿下他们,借着他们让那王宽认罪。”
“为父行事,难不成还用你来教?”黄老爷眼睛一瞪,哪怕是对着唯一的亲生女儿,他目光中也不见有多少疼爱之情。
“爹……”
中年管事是个精怪的,当下眼珠子一转,凑到他耳边低语一番。
他越听越满意,“就按你说的办?”
……
静夜寂寂。
桑窈毫无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接下来的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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