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事闹的……”范捕头压着声,一副讨好巴结的姿态。


    她气极,又不能这么走了,咬牙切齿地对那傻眼的几人厉声道:“这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其中是不是有内情,你们还得去衙门说个清楚明白,莫要胡乱攀咬别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那几人闻言,不敢再狡辩,皆是面如死灰的样子。


    桑窈悬着的心这回是彻底踏实了。


    她的视线之中是少年瘦长的身姿,并不厚实的肩背将她护在身后,似是世俗礼法与风雨残酷都无法摧毁逾越的一道高墙。


    “哥哥,你真厉害。”


    不仅将计就计,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客栈所有人都拉下水,无形之中成为他们的同盟。


    不愧是他!


    “一人之力终归渺小,日后遇事不可独揽,当借力打力,以众人之力助自己成事才能事半功倍。”


    他这是又在教她?


    论身体的年纪,他不过比她大四个月而已,怎么教起她来像长辈一般?亏的她此前还把他当弟弟,在心里以他的姐姐自居,这般一来完全颠倒过来。


    真是乱了套了!


    ……


    事情已了,客人们却未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下雨天正好无聊,有这事做为谈资,也够他们说上好一阵子。


    老板娘往地上啐了一口,“那起子黑心肝的没安好心,竟然想把脏水往你们身上泼,幸好老天有眼,让他们贼喊捉贼遭了报应。”


    又无比怜悯地看着桑窈,“这世上总有人歪了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桑窈眼眶更红,“多谢婶子,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好人还是比坏人多,你们一家是好人,万大哥也是。”


    万昆被点名,愣了一下,“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说到底还你们自己有福气。”


    他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是在上楼的少年身上。


    有本事有手段,也是有福气的一种。


    说句实在话,他自问也不是见识短浅之人,但自打认识这两个小子以来,还真是一次比一次出乎自己的意料。


    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内有锦绣,另一个看不透,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愣是比京里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狐狸还叫人难以捉摸。


    “萍水相逢,我能认识你们也算是开了眼界。”


    桑窈心知他应是看出了点什么,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感激而羞赧地笑笑,赶紧去厨房忙活,麻利地煮粥包包子,包子是鸡肉香菇笋丁为馅,粥是鱼片粥。


    鱼片嫩滑粥水鲜美,包子更是鲜香无比,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鲜,直叫人吃了一个又一个,她一连吃了四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粥,这才说起先前的事。


    “万大哥必是猜到一些,你说他会不会因此觉得我们颇有心机?”


    “会。”


    “那怎么办?”她发起愁来,托着腮。


    这两天吃的好,哪怕是脸上抹了药水,也能从她越发水灵的眼睛里看出滋润,饶是愁眉苦脸的做派,却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寒九霄下意识别开视线,“要么睚眦必报,要么软弱可欺,我们做自己的选择,旁人也有自己的考量。”


    “没错。”她点点头,暗道自己真是钻了牛角尖,如果不依靠别人,他们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前种未知又漫漫,她的初衷从来都是靠自己,怎么事到如今反而一心想着抱大腿靠别人,实在是不应该。


    “我们做我们自己的,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豁然开朗,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拿了那么多的东西,还没惊动任何人,是怎么做到的?”


    “先前在寺里,我找明净师父讨教过一些傍身的功夫身手。”


    原来是这样。


    她记得他确实找过明净几次,但仅是讨教过几回就能办成那样的事,显然他的过人天赋不止在智商,还有身体。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成为书中那个让男主团焦头烂额的存在。


    昨晚那一通折腾,她没怎么睡好,吃饱喝足之后,又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她准备睡上一觉,上床之前交待他,快到时辰把她叫醒。


    这一觉睡得沉,她却还能在时辰没到前醒来,惺忪地睁开眼睛,只觉吃好睡好的感觉实在是好,不由满足地伸着懒腰,看向站在窗前的少年。


    少年背直而头微低,似高位者在睥睨着什么。


    她穿衣下床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一人一骑,正冒雨等在客栈的旁边,“这么大的雨赶路而来,马蹄上全是泥,他必是有急事。”


    说话间有人过去,却是万昆。


    两人交头接耳一番,然后那人翻身上马,在大雨中离去。


    “你说那个人这么急,是不是来送什么消息的?”


    而这个消息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


    楼板之上,楚珏正在写信。


    执笔如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从容,给人一种清风明月之感。


    万昆进来后,对他道:“世子爷,林坎回来了。”


    “怎么说?”他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信,笔下矫若惊龙。


    “他沿着这一路查去,续娶之家有兄弟的人家全都摸排过,并无与他们年纪相仿之人,但埔午县曾发生过一件事,说是有户人家妇人不慈,三个半月前欲卖掉自己的亲子与继女,致使两个孩子投河自尽。”


    楚珏手下动作顿了顿,又接着往下写。


    万昆也跟着往下说,“那户人家的男人本是赘婿,前头的妻子病故,后娶的妇人是外乡人,为人极其刻薄,虐待亲子使唤继女,两个孩子出事前,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被磋磨的不像人样。


    前几日与那户人家前家主相熟之人拿着房契上门要宅子,并道出那男人是个逃犯之事,吓得那男人弃宅而逃,卷走家中所有钱财,那妇人怕受牵连,也跟着逃走,不知所踪。”


    “这么说那两个小子就是那妇人的亲子与继女?那他们的事……”


    “林坎查过,那妇人自述是被奸人所辱,生下孩子后怕受人白眼,这才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其子生父不详,出生时辰不详,只知是兴德元年四月生人。那继女是同年八月初三生人,身世经查属实。”


    楚珏终于停笔,最后一笔收尾明显发虚,锋芒大打折扣。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眉头拧着紧抿着唇。


    半晌,喃喃,“一个生父生辰不详,一个比琅儿小三日,这两个人……从我们遇到他们那日,再到这里相见,按照脚程来算,他们中间应该耽搁了一两日……”


    “世子爷是怀疑,那家宅子易主一事,也是两个小子的手笔?”


    万昆所问,也是自己所想。


    今日之事他看出端倪,大抵是猜到他们在其中做的手脚,因而对他们更是另眼相看,深以为是有勇有谋之人。


    “叶小子心思简单些,想来背后出谋划策的都是那木小子。”


    “未必。”楚珏吹着信上没开的墨迹,“你方才说他们逃走之时,木小子的腿是断的,那他们去了哪里,又以何为生?”


    万昆一个击拳,“这两个好小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有勇有谋有胆量不说,还有本事,等他们长大怕是不得了。”


    说着,声音低下去,“只是对他们来说,恐怕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长大成人。”


    “世子爷,还要不要让林坎再去查这三个月他们去了哪里?”


    楚珏已将信折好,塞进准备好的信封中,神情间透着些许的纠结,“不必,左不过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治腿求生。”


    几日相处下来,万昆难免生了一些恻隐爱才之心,有心想拉帮他们一把,“世子爷,那您对他们有什么打算?”


    “打算?恐怕由不得我们。那个木小子,不必假以时日,眼下已非池中之物。”


    “既已成气候,那岂不是正好可用?”


    “那等孤刃寒刀之人,哪里是好掌控的,一个不好反伤自己。”楚珏缓缓起身,背手走到窗前,眼神远而凌厉,虽才二十有二,却俨然有大家家主风范。


    “昔年,我与父亲在边关时都未曾见过如他那般藏锋孤寒的向死之人。”


    他自诩阅历丰富见识过人,但一想到那少年的神态气质,还是忍不住心惊,甚至是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让他陌生,同时也让他心生警惕。


    “向死而殚谋戮力之人,不可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摸脚 她的手托着


    ……


    桑窈收拾妥当后, 准备去做午饭,将出房间没多久,被那书儿堵住去路, 对方看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不喜,却没有口出恶言,而是来请她的。


    “我家小姐要见你。”


    那高抬的下巴,施舍般的眼神和语气,好似在给她传圣旨, 她应该匍匐于地叩谢召见之恩才是。


    她退后两步,装作自惭形秽的样子,“你家小姐要见我?你莫不是诓我的?你说我是脏东西, 你家小姐为何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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