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你家的门一早就都是开着的,那两个孩子怕不是出去了?”门外传来王婆子八卦的声音。


    “他们能去哪里?”李良一边问着,一边将衣服穿好。


    几乎没怎么思考,夫妻俩想到了一处。


    “走,去张家!”赵金娘气急败坏着,“定然是他们闹事不成,直接把人给带走。我倒要看看,我们亲爹亲娘的,他们还能替我们做主不成!”


    他们前脚走,王婆子后脚跟上。


    不光跟着,嘴也没停,跟一路说一路,引得其他好事的人也跟着凑热闹。


    等到抵达张家人,已有十几人。


    张家母子正好从牙行回来,母子俩眼睛都是肿的,打眼看到一群人堵在自家门外,齐齐心惊不已。


    “你们快把人交出来!”赵金娘叉着腰,质问道。


    “交……交什么人?”张母惊问着,应是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可是香君和赵弃出了事?”


    “人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赵金娘不由分说,直接推门而入。


    李良随后,还跟着王婆子等人。


    张家母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院子。


    赵金娘和李良到处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人。


    对于他们而言,这可不是丢了两个孩子,而是二十两银子。


    跟来的人议论着,顶数王婆子的嗓门最大,张母总算是听明白,原本还着急的心,莫名生出几分希望。


    若两个孩子真是逃了,或许也不失为一条活路。


    “你们这起子黑心肝的,竟然拐骗别人家的孩子,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若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报官!”


    赵金娘撒着泼,指天指地又指着她。


    她白着脸,回道:“他们没有来过……”


    “你少骗人,人肯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不等赵金娘碰到她,张琼舟挡在她身前,双手成拳眼睛发红,“人不见了,你们就冤枉被我们藏了,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这时王婆子想到桑窈说过的话,眼珠子乱转着,一拍大腿,“……你们要把那两个孩子卖去腌臜地方,他们不会是不愿意,想不开寻了短见,城外那条河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


    张母一听,将将生出来的希望之火,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狂奔出去,张琼舟连忙追上。


    寒风猎猎,吹透他们的身体,凉尽他们的心。


    当也在岸边的荒草丛中找到一只破洞的鞋子,一下子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跟过来的人见之,七嘴八舌。


    这只鞋子不光她认识,赵金娘和李良也认识,当下对视一眼,一个眼神躲闪惊惧,另一个则是苛责埋怨。


    他们没有伤心难过,甚至不约而同地退到人后,趁人不注意时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才被人发现。


    有人朝他们的背影吐口水,啐着“一对狗男女,真不配当爹娘”的话。


    还有人沿着河道往下找,在下游的水边找到另一只鞋子。


    两只鞋子一对,正好是一双。


    “天可怜见的,还真是寻了短见!”


    “这大冷的天,也没人敢下水去捞……”


    “就算下去了也捞不着,这河水面上看着不急,下面可有不少暗流,以前有人投河,尸体被冲到了别的县里……”


    “能找到尸体都是好的,怕就怕没等浮上来就被鱼给吃了……”


    这些刺痛人心的议论声,如同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雪。


    不远处落光叶子的树梢上,几只通体乌黑的寒鸦不时飞起,发出碎裂粗哑的声音,听的人心坠坠,越发的难受。


    风雪中回荡着张母凄苦悲痛的呼喊,“香君,赵弃……”


    张琼舟看着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那双鞋子,忽地想到桑窈让自己买的那双新鞋,还有说过的话。


    他低着头,泪水滴在已旧的鞋面上。


    香君,赵弃。


    你们可一定要活着啊!


    ……


    阳光由东至正,再从正偏西,山林也随之很快被阴影笼罩。


    迷迷糊糊中,桑窈觉得自己越睡越冷,身体不由自主朝着旁边的热源靠拢,紧紧地抱着不放。


    少年像根有温度木桩子,任由她越缠越紧。


    那双睁着的眸子,似一团凝固的浓墨,瞳仁不动,眼皮子不抬,却能出手如利刀落下般,一把抓住一只没头没脑钻进来的麻雀。


    忽然,她猛地惊醒,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


    “这鬼地方阴气太重了,我们走快些。”


    “大白天的怕什么,就算是有东西窜出来,也是野兔野鸡……咦,那里好像有动静!”


    听那两人的脚步声,竟是朝他们的藏身之地而来,眼看着越来越近,再走近些肯定能发现他们。


    她心惊了又惊,身体才一动,胳膊就被人按住。


    一仰头,对上一双寂静如死地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只麻雀扑棱着从草丛中飞出去。


    “原来是雀儿!”


    听其中一人的声音,应是很失望,但脚步却是停了。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脚步声往回,随着说话声远去。


    四周再次静下来,桑窈垂眸看着已经闭上眼睛,重归活死人状态的人,仿佛刚才那个阻止她的举动,不过是她的幻觉。


    她不无感慨地想着,原来这人的身体也是热的,那么他的心应该也是热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逃。你是不是答应了我祖父,或者是答应了我娘要护着我,你是为了我,对不对?”


    少年密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的回应,但对于她而言,如此已是足够。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心里清楚就好。”她抬起头来望天,透过草木的缝隙得见天光,“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甜蜜 这张脸肯定能完整长开,必然是个……


    ……


    太阳偏西没多久,林间就起了霜风。


    霜气与寒风掺杂着无孔不入,穿透饥寒交迫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扩散着冷意,侵蚀着本就勉强维持的体温。


    靠山的地方,天黑来得更早些。


    桑窈估摸着出发的时间,又拿出两个包子来,将其中一个递给寒九霄。


    寒九霄没接。


    她执意地举了好一会,他始终不为所动。


    四下很静,静到能听到草木丛中不时传来的窸窣声。


    “咕咕”


    这声音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他依然没有任何举动。


    兀地,她明白他的用意。


    “你是想省给我吃,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或许这就是答案。


    “那好,我留着半路饿的时候再吃。”


    她是负重之人,接下来还要赶一夜的路,体力消耗确实比他大,也就不和他客气,更不必矫情地推来推去。


    包子虽冷,滋味却还保留了六七分。


    一共六个包子,已吃掉三个,还有三个,再加上攒下的三个馒头,怎么着也能再撑个一两天。


    她估算着接下来的路程,心里大致有底。


    视线不经意一瞄,瞥到少年身旁那个套着猪皮绑着布条的东西,哪怕没露寒光,不见刀锋,她脑海里却全是它滴着血的样子。


    秦甲去世之后,从事的营生后继无人,所有做屠夫所用的东西都被收起。等到秦宝珠一死,那些东西就被李良和赵金娘卖的卖扔的扔。


    这把剔骨刀,应该是寒九霄偷偷藏起来的。


    她收拾东西时,寒九霄也将它重新绑在背上。他借着那根棍子艰难起身时,她故意没去看他。


    少年拄着棍,缓缓地离开,一步一步走到杂草的深处,靠在叶已落尽的一棵树上,因着太过寂静,哪怕离得不算近,她还是能听到水声。


    书中的大反派认阉人为父,不近女色,有人说他本就是个天阉,还有人说他是被人玩坏伤了根本。


    那些人用词之恶,简直是极尽污糟腌臜。


    他解决完返回,她已收拾妥当。


    夜幕与月亮一起到来,他们继续启程。


    这一夜走的时间长一倍,走的路也多一倍,一夜走走歇歇,期间她吃掉他没吃的那个包子补充体力。


    天亮之后,他们藏身一处破庙后面的荒林中。


    荒林杂草杂树繁多,万物萧条的季节,大多都呈现枯死的模样,远处黑秃的枝丫上,几点橘红分外的显眼。


    她见之,目光一亮。


    “看着是能吃的果子,我去摘下来。”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那一身灰破似是都有了颜色,她瘦弱的身躯也像是瞬间有了光彩,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从背影和脚步都能看出她的开心。


    树上一共有三个柿子,高高地悬挂在最顶的枝头,她用树枝将它们捅下来时,一个因为太熟,掉在地上烂成一滩。另外两个一个是好的,还有一个被鸟雀啄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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