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女士被他哄得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有人跟我抢。”林清时控诉地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坐着林清宴和黎昕。


    黄鱼烧年糕端上来之后,林清时刚吃了两口就被这道菜征服了。


    年糕吸满了鱼汤的鲜味,软糯弹牙,“这年糕跟黄鱼一起烧,特别入味……”


    他感叹着,筷子再次伸向了那个盘子。


    然后他发现盘子里已经没有年糕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循着线索找了过去,林清宴把最后几块年糕夹起来,放到了黎昕面前的小碗里。


    林清时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他把筷子收了回来。


    除了怒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让他有一个重色轻弟的哥哥呢。


    黎昕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年糕,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慢慢地吃了起来。


    舒女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林清宴给黎昕夹菜的那个动作明显是已经融入了日常习惯的下意识的照顾。


    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舒女士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又给林清时夹了一块排骨,算是补偿。


    第144章 她值得一切美好(正文完)


    吃到中途,舒女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林医生啊,”她笑眯眯地看着林清时,“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


    林清时嘴里正嚼着排骨,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费劲地把排骨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话少,不粘人。”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嗯……有良心的。”


    黎昕挑了挑眉。


    “有良心”这个择偶标准可不太常见,一般人会说善良、温柔、好看,但很少有人把“有良心”列在择偶清单上,除非他曾经被一个“没良心的人”伤害过。


    舒女士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


    “有良心?”她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林清时的表情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以前被一只没有良心的小猫挠过一回。”他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这不,心里有阴影了。”


    “要我说啊,”他迅速调整了情绪,重新挂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单身多好,自由自在,外婆您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单身保平安。”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筷子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也许是因为说话分了神,也许是因为筷子上沾了油,那块排骨在筷子尖上打了个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


    林清时心疼地看着那块排骨。糖醋酱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认命地拿了一张纸巾,弯腰蹲下去捡。


    然后他蹲在那里,手伸到桌子下面,忽然看到了……两只手。


    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林清宴的。


    另一只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铂金手镯,是黎昕的。


    两只手在桌布底下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不是刚刚才牵上的那种,从手指交握的姿势和两个人各自放松的坐姿来看,这两只手大概从坐下来吃饭的那一刻起就握在一起了。


    热恋期的情侣真是了不起,一刻都没法分开。


    大夏天的,手心都捂出汗了吧,还牵着。


    林清时蹲在桌子底下,手里捏着那块裹了灰的排骨和一张纸巾,他本来是捡排骨的。


    结果被喂了一嘴狗粮。


    他默默地站起来,把排骨扔进了垃圾桶,一言不发地重新坐了回去。


    这时候林清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习惯性地划开屏幕,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标题写着:“山风画廊涉嫌洗钱,负责人秦书岚女士已被带走调查。”


    林清时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林清宴面前。


    “秦书岚……”他压低声音说,“不就是老陆的小姨吗?”


    林清宴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新闻,点了点头。


    “没错。”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黎昕坐在旁边,嚼着嘴里的年糕,目光没有往手机屏幕上看。


    这条新闻她前几天就知道了,不止知道,她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


    山风画廊的案子,证据是林慕远收集的。


    秦书岚利用画廊做资金的体外循环,手法不算高明,但牵涉的金额不小。


    舒女士虽然听不太懂年轻人在讨论的商业新闻,但她从“洗钱”“带走调查”这些关键词里捕捉到了大意。


    她放下筷子,说:


    “林医生刚才说的也不错,得找一个有良心的。”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清宴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外婆您说得对。”


    舒女士笑了笑,目光从林清宴脸上移到了黎昕身上,问:


    “你爸妈最近还好吗?”


    黎昕擦了擦嘴角。


    “妈妈去了时装周,”她说,想到了周奚若昨天发来的一连串微信,全是试衣间的自拍和购物袋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昨天给我发微信,说是帮我买了很多衣服,给我发了十几张照片,每一件都问我喜不喜欢,我说都喜欢,她就全买了。”


    舒女士笑了:“你妈妈是真疼你。”


    “嗯。”黎昕点了点头。


    “那你爸爸呢?”


    “爸爸……”


    黎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林清宴一眼。


    “我最近在学高尔夫。”


    “哦?”舒女士来了兴趣。


    “本来是清宴教我的,”黎昕的嘴角弯了弯,“但是爸爸说他的球龄比清宴长二十年,技术更扎实,所以我们现在一有时间就一块儿去打球。”


    林清宴在桌布下面的手捏了捏黎昕的手指,带着一种无声的、幽怨的抗议。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最初他提议教黎昕打高尔夫的时候,是存了私心的。


    高尔夫球场是一个完美的约会地点,大片的绿地、开阔的天空、缓慢的运动节奏,两个人可以一边打球一边聊天,动辄就是一整个下午。


    而且教人打球这件事天然带着肢体接触的合理性。


    纠正握杆姿势的时候可以从背后环住她的手,调整挥杆角度的时候可以扶着她的腰,这些在球场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教学动作。


    但他低估了林岱。


    第一次他订好了球场,带着黎昕到了之后,前脚刚换好球鞋,后脚林岱就到了。


    一身专业的高尔夫球服,球具是定制的,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哦,你们也在啊,真巧”的表情。


    第二次他换了一个球场,林岱还是来了。


    他严重怀疑林岱在京市的每一家高尔夫球场都有眼线。


    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显得他小气。


    一个男人跟自己女朋友的父亲争这种事情,说出去他就输了。


    于是,“林清宴教黎昕打高尔夫”这件事,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林岱和林清宴陪黎昕打高尔夫”。


    “林董的球技确实不错。”林清宴说了一句极其克制的话。


    黎昕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差点笑出声来。


    舒女士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通透得很。


    林岱是个好父亲,这样也挺好的。


    舒女士看着餐桌上的这些年轻人,心里有一种温热的满足感。


    她之前最担心的事情,是黎昕跟林家人的相处。


    她怕黎昕融不进去,怕她在那个新的家庭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如今看来,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对林岱而言,黎昕是失而复得的,所以每一天、每一刻都格外珍惜。


    周奚若疼她,从穿衣打扮到日常起居,从大事到小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一个女儿能被母亲用这种方式爱着,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大家都很爱她。


    也是,舒女士想,她这么好的外孙女,怎么能不招人稀罕呢。


    舒女士拿起桌上的汤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丝瓜蛋汤。


    “来,喝汤。”她笑着说,“别光顾着吃菜,夏天容易上火,多喝点汤。”


    林清时第一个端起了碗:“谢谢外婆。”


    林清宴跟黎昕也端起了碗。


    清淡的鲜味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夏日午后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燥热。


    黎昕放下汤碗的时候,目光从餐桌上的每一道菜上慢慢扫过,然后落在了对面舒女士的脸上。


    外婆的脸上有一种安心的平和。


    那种平和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病愈之后的轻松,也不是因为一顿好饭带来的满足,而是“我的孩子过得很好”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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