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蒋承骁的耳廓,发出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连门口的秘书都听不见。


    “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呢?”


    蒋承骁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蒋承峰已经直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去吧,跟爸好好聊聊。”


    金安律所。


    黎昕从上午忙到现在,手里的工作做完了。


    谢女士离婚案的谈判方案第二稿已经发给了林乔律师审阅,另外两个案子的跟进邮件也回了,桌面上待处理的文件暂时清空了。


    难得的空档,可黎昕的脑子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某个打开的空白文档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


    她在想今天早上的事情。


    上班路上,林清宴开着车,在等红灯的间隙,把昨晚陆彦深打电话来说的那些事情更完整地跟她复述了一遍。


    过去这么多年了,确实很难查。


    但是……就这样拿她没辙吗?


    她想到了秦书岚的离婚财产清单。


    秦书岚的离婚财产涉及范围很广,港城和国内都有资产分布,房产、股权、基金、珠宝、艺术品收藏,林林总总列了好几页。


    其中有一项,当时她看到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特别在意,是一个画廊。


    当时她没有多想,一个有钱的港城太太名下有一间画廊,太正常了。


    很多这个阶层的女性都喜欢投资艺术品,开画廊既是爱好也是税务规划的一种手段。


    可现在,黎昕坐直了身体。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画廊的名字。


    画廊是艺术品交易的场所。


    艺术品交易有一个天然的特性,不透明。


    一幅画值多少钱,没有客观标准,可以一万,可以一百万,全凭买卖双方协商。


    这意味着艺术品交易可以成为一种极其隐蔽的资金转移工具。


    以购买艺术品的名义,把一笔巨额资金变成一次正常的商业交易。


    买家和卖家之间的关系被“艺术品”这层外衣掩盖了,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有了合理的商业解释。


    秦书岚的画廊收入明显不合逻辑,黎昕拿起了手机。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了林慕远的名字。


    第129章 蒋承峰示好


    林慕远听完黎昕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先从她的画廊开始查。”


    “对。”黎昕语气简洁,“最起码是一个切入点。”


    “如果这个画廊真的有问题,就会针对她本人立案。”


    “到了那个阶段,警方的侦查手段和权限是我们远远比不了的,有些我们查不到的东西,他们查得到,关于她过去做过的事情,警方或许能在调查过程中顺藤摸瓜找到我们找不到的线索。”


    她停了一下,“就算最后查不到二十五年前的事,最起码……如果画廊确实涉及洗钱或者非法资金转移,也能把她送进去。”


    “我这就去办。”林慕远说。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


    “林知薇跟蒋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黎昕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也看到远程集团发的声明。”


    她说得很简短,没有评价。


    林慕远继续说:“知薇不想退婚。”


    “所以父亲那边只能这么处理。”


    黎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真让她给说着了。


    远程集团的声明就是林岱的答案,这是一个商人能做出的最克制的反击,他只是做了一个商业决策,但这个商业决策背后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


    “我理解。”黎昕说。


    林慕远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京市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爸妈打算这周末就搬过去。”


    “啊?这周末?”


    “对,东西基本都到位了,阿姨也提前过去打扫过了,就差你和爸妈的个人物品了。”


    黎昕张了张嘴:“可周五我要回江城看外婆。”


    外婆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蔡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但她还是想回去看一次。


    林慕远说:“没关系,搬家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那边的东西都打包好就行,到时候我让人过去拿,一次性都给你搬过去。”


    黎昕沉默了两秒。


    “……好吧。”


    她答应了,但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说不太清楚的复杂感。


    林慕远立刻捕捉到了那丝复杂。


    “怎么?”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戏谑的意味,“舍不得啊?”


    黎昕没有接话。


    搬到父母那边之后,工作日住在家里,周末才能去林清宴那边,这意味着她跟他见面的时间直接被砍掉了七分之五。


    以后就是周末情侣了。


    “你放心,”林慕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家里阿姨做饭不比林清宴差。”


    黎昕:“……”


    她决定不跟哥哥讨论这个话题了。


    通话结束。


    黎昕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她正准备转回电脑继续整理资料,工位旁边的过道上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前台的小姑娘小跑着过来了,“黎律师,外面有一位姓蒋的先生,说是有事找您。”


    黎昕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姓蒋?


    她的第一反应是蒋承骁。但随即否定了,蒋承骁跟她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理由来找她。


    “他说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说名字,只说姓蒋,有业务上的事情想跟您谈。”


    黎昕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朝前台走去。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然后,他冲黎昕招了招手。


    黎昕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没有坐下,她要先搞清楚来人是谁。


    “你找我?”


    那人站起来了。


    他的个子很高,黎昕穿着高跟鞋,目测自己大概到他的下巴。


    他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场跟坐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坐着的时候他看起来从容慵懒,站起来之后,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我叫蒋承峰。”他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黎小姐不记得我了?”


    蒋承峰。


    黎昕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脑子里快速调取了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


    蒋承骁同父异母的哥哥,蒋家去年认回来的长子。


    他在外面长大,据说在金融行业做了好几年,去年才被蒋平接回来。


    目前在蒋氏集团担任副总裁,这些是公开信息,稍微关注一下商业新闻就能知道。


    但“黎小姐不记得我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蒋承峰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了。


    “我也是京大毕业的,比黎小姐大两级,我是商学院的。”


    他停了一下,“之前在学校见过黎小姐。”


    “抱歉,我确实不太记得了。”黎昕说,语气礼貌,“蒋先生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蒋承峰说,“我们集团目前跟法国一家能源集团有一个合作项目,涉及跨境投资和技术转让,法律架构比较复杂。”


    “之前负责这个项目的律所合同到期了,正好在考虑更换合作方。”


    “我知道金安律所的涉外业务一直是业内标杆,这个项目,我们想跟金安合作。”


    黎昕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法国能源集团的跨境合作,这种级别的项目,律师费少说也是七位数起步,对金安律所来说,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业务。


    蒋氏集团主动找上门来送单子,换了任何一个合伙人都会笑着起身去泡茶。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蒋承峰一眼。


    他坐在对面,表情诚恳得体,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蒋先生可以在这里稍等,”黎昕站起来,“我去喊一下负责涉外业务的同事过来。”


    蒋承峰微微一怔。


    “黎小姐自己不接?”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意外。


    黎昕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蒋承峰。


    “我做的是诉讼业务。”


    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如果以后蒋先生争家产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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