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细的雾珠从喷口扩散开来,香气在一秒后抵达了他的鼻腔。
前调是柑橘和一丝微凉的薄荷感,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第一阵风。
然后中调慢慢浮现出来,是清新的木质调。
但真正让他停住的是尾调,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而干净的气息,像是一场暴雨过后,你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草地、树木的混合气味。
一切都被洗涤过了,新鲜辽阔。
雷暴。
暴雨过后的清新与沉静。
难道她觉得他闻起来应该是这个味道。
林清宴把瓶盖合上,放回了盒子里。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然后起身去了次卧的洗手间。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擦干了头发,换了一件灰色的睡衣。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瓶香水还放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拿起瓶子,拔开瓶盖,朝自己胸口的位置喷了两下。
雾珠落在睡衣的棉质面料上,迅速被吸收了进去。
香气无声地弥漫开来,从胸口扩散到领口,再从领口升腾到下颌附近的空气中。
清新的木质调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跟他刚洗完澡的干净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独属于此刻的温暖又安定的气味。
他把瓶子放回了茶几上,正准备去卧室,手机在沙发垫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陆彦深。
林清宴看了一下时间,能在这个点打来电话,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林清宴接起了电话,走到阳台边,半掩上了移门,把卧室那边黎昕吹头发的声音隔开了一些。
“在家?”陆彦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
“你之前拜托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当年怡嘉医院的那个医生,后来去了澳洲的那个,”陆彦深的语速放慢了,“最近跟一个人有联系。”
他顿了一下。
“是我那个姨母。”
林清宴微微蹙了一下眉。
“你姨母?”
“秦书岚。”陆彦深直接说了名字,没有再绕弯子。
“最近林家那边也在盯着澳洲的那个医生,”陆彦深接着说,“估计是他有所察觉,有人在查他,他大概觉得风向不对了,联系了秦书岚那边。”
这个反应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跟林家有仇?”林清宴问。
黎昕已经从周奚若那里听到了当年的事情,也转述给了他。
但他需要从陆彦深这边得到秦家那一侧的版本,看看两个版本之间有没有出入。
“我刚才问了我母亲,事情不复杂。就是我这个姨母年轻的时候,看上了林董。那时候林董已经结婚了,她不管不顾,到处纠缠。”
“林董没办法,直接去找了我外公告状,我外公气得不轻,他一气之下拍了板,直接把她嫁去了港城。”
“就这么一件事。”
在秦家人的认知里,这只是秦书岚年轻时候的一段荒唐往事,被家族的力量快速处理了,翻篇了,不值一提。
“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疯的。”陆彦深补了一句。
如果黎昕的猜测是真的,如果秦书岚真的是当年抱错孩子的幕后主使,那她在被送去港城之后,非但没有死心,反而用了一种更加阴毒、更加隐蔽的方式实施了报复。
她没有去找林岱,没有去找周奚若,而是把手伸向了他们刚出生的女儿。
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不是疯,这是恶。
林清宴站在阳台上,夜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他的表情在暗淡的光线中看不太清。
“据我所知,林董跟你舅舅关系一直不错。”
“嗯,两家一直都有合作。”陆彦深说,“当年我外公处理得及时,没有影响两家的商业关系。”
“林董跟我舅舅年龄相仿,私交也一直维持得不错,经常一起打球、吃饭。正因为两家走得近,周女士当年才会选择在怡嘉医院生产。”
恰恰是这份信任,被秦书岚利用了。
“仅凭他们有联系,”林清宴说,“还不能确定就是她做的。”
“我知道。”
陆彦深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段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分析。
“清宴,这事过去了二十五年了,那个医生账户里当年收到的那笔钱,经过我们的追溯,是从新加坡的一个离岸虚拟账户打过去的。”
“这种操作手法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很成熟了,资金经过多层壳公司的转手,中间隔了至少三到四道防火墙,每一层都是合规的跨境转账,不可能查到真实的出资人账户。”
他停了一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医生站出来指证,亲口说出当年是谁给他的钱,谁让他做的这件事,但你觉得他会吗?”
林清宴没有回答。
他们都知道答案:不会。
那个医生如果站出来指证,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一起恶意调换新生儿的犯罪行为。
他的医师执照、他在澳洲建立的职业生涯,都会毁于一旦。
为了保护自己,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秦女士如今跟秦家的关系如何?”林清宴问。
“不怎么样,”陆彦深说,“我外公五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在的时候,秦家上下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他走了之后,很多事情就慢慢变了。”
“我舅舅现在是秦家的当家人,他跟这个妹妹平日里有来往,但也就是个面子情,至于我妈妈这边……”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淡。
“根本就没有来往。”
那就是说明,秦书岚在秦家内部几乎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存在。
老爷子走了之后,她失去了唯一可能替她说话的人,哥哥只维持面子情,姐姐直接断了来往。
这意味着,如果林家要追究这件事,秦家不太可能成为秦书岚的靠山。
“好,”林清宴说,“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老陆。”
“不用谢。”
林清宴正准备挂电话,陆彦深忽然又开口了。
“你先别挂。”
“你……你让黎昕别跟我老婆打电话了。”
林清宴愣了一下。
“你看看都几点了。”陆彦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人听到。
“快十一点了,我老婆接了个电话就再也没放下来过。”
林清宴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从阳台上走出来,微微歪了一下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能看到黎昕站在床边,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头旁边,她一边往手臂上涂身体乳,一边跟苏念昭聊天。
两个人显然聊得很投入,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林清宴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说:“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第126章 涂身体乳
林清宴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没有出声。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倾斜,以一种随意松弛的姿态停在了那里。
卧室里的灯只开了床头柜上那一盏,暖黄色的光晕铺了半个房间,另外半个房间沉在柔和的阴影中。
黎昕刚吹完头发,长发散在肩膀上,发梢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贴在她的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蓝色吊带的睡裙。
那条裙子是真丝的,面料很薄,垂感极好,吊带很细,两根丝线似的带子搭在她白皙的肩头上裙摆堪堪到膝盖上方,此刻因为她的姿势而往上滑了一截。
她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腿屈着搁在床沿,正往小腿上涂身体乳。
身体乳是被她挤了一小团在掌心,然后用指腹沿着小腿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推开。
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脚踝开始,沿着胫骨的弧度向上,可这个姿势……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小腿修长流畅的线条,真丝睡裙的裙摆因为抬腿的动作而微微滑开,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林清宴的眸色越来越深。
他没有出声。
黎昕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苏念昭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觉得,蒋承骁这一招,还是跟之前一样,就是一出戏。”
苏念昭的语速飞快,“你想想,去年他对我用的就是这一套,跟助理搞出桃花新闻,闹到两家面前,逼我退婚。现在他又来了,换了个女人,换了个酒店,但剧本是一样的。”
黎昕一边涂身体乳,一边接话:“你的意思是,蒋承骁根本就不是真的出轨,他是故意安排了这一出戏,目的就是让林知薇主动提出退婚。”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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