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外婆早点手术,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做,她就不用经历昨天那么危险的境地。”


    黎曼华的脸色白了一度。


    “黎昕,我……”


    “你知道吗,”黎昕打断了她,“那天胡阿姨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外婆的治疗方案,只能你说了算。”


    黎曼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心情吗?”


    “外婆是把我养大的人,是我最亲的人,可是在她的治疗上,在关乎她生死的决定上,我说了不算,因为我不是法律意义上有资格签字的那个人。”


    黎曼华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被逼到了角落里的急切与委屈:


    “黎昕,你外婆是我亲妈,不是后妈,难不成我还能害她不成?我不同意马上手术,是因为她年纪大了,我怕她承受不住手术的风险,我是在担心她……”


    “可你就是没有放在心上。”


    黎昕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黎曼华所有的自我辩护。


    “不是吗?”


    “你对外婆,但凡有你对你拍的电影的重视程度的一半,也不会这样。”


    黎昕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黎曼华看着那个背影,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从进蔡医生的办公室到现在,黎昕一次都没有叫过她妈妈。


    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捂住了脸。


    第119章 林知薇想要包饺子


    周日,黎昕站在ICU的准备区,一个年轻的护士帮她穿上浅蓝色的一次性防护服,又递给她一只医用口罩和一顶帽子。


    “手套也要戴上,”护士温声提醒,“这次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如果舒女士看起来疲倦了,建议提前结束。”


    黎昕点头,一样一样地穿戴好。


    门打开了。


    舒女士比几天前黎昕隔着玻璃看到的样子好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了,嘴唇上多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鼻腔里的氧气管还在,手背上的留置针也在,但胸口的引流管已经拔掉了,身上连着的管子比那天少了两根。


    舒女士听到门响,缓缓转过头来。


    黎昕快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笑着看着外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口罩下面的嘴角用力地往上抬,使劲让那份笑意传到眼底。


    “外婆。”


    只是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就微微抖了一下,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那点颤抖压了下去。


    舒女士看着她,目光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她把手从被子里慢慢地伸了出来。


    黎昕立刻伸出双手,隔着薄薄的医用手套,轻轻地握住了外婆的手。


    黎昕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怕碰到留置针,怕用力太大弄疼了她。


    舒女士的嘴角动了动,“这几天没少哭吧。”


    黎昕的鼻腔一酸,“才没有。”


    舒女士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今天感觉身上有劲儿了,早上护士来量血压的时候,我还跟她聊了两句,她夸我恢复得快。”


    黎昕:“蔡医生说了,下周您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转了普通病房就好了,我就能每天来看您了,想待多久待多久,不用限时间。”


    “那敢情好。”舒女士说,“等我出院,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你叫小林一起过来。”


    “哦,还有林医生,我答应过他的,等我好了请他吃饭,我得亲手做几个好菜,糖醋排骨、红烧鱼、还有他上次说爱吃的蒜蓉虾……”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然是这几句话已经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黎昕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外婆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躺在ICU的病床上,说话都费力气,脑子里想的却是出院以后要给谁做什么菜。


    她永远在想着别人。


    “我知道。”黎昕握紧了外婆的手,“您乖乖听医生的话,早点好起来,别的什么都不用想,就专心养身体。”


    舒女士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黎昕松开一只手,伸出小拇指,弯成一个钩子的形状,放到外婆面前。


    “拉钩。”


    舒女士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也慢慢地颤巍巍地伸出了小拇指,跟黎昕的钩在了一起。


    两根小拇指,一根年轻有力,一根苍老纤细,像是一个关于“好起来”的契约,也是一个关于“以后”的承诺。


    谁都没有提起黎曼华。


    周一,京市。


    黎昕前一天晚上坐林清宴的飞机回了京城,今天一早准时出现在了金安律所。


    早会开了四十分钟,讨论了三个案子的进展和一个新客户的代理事宜。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黎昕刚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台的小姑娘就小跑着过来了。


    “黎律师,外面有一位小姐找您,说是叫林知薇。”


    黎昕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


    她抬起头,看了前台小姑娘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林知薇?”


    “是的,她说认识您,没有预约,但想见您一面。”


    黎昕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没有想到林知薇会主动来找她。


    在她的认知里,她和林知薇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双方默契地定义为彼此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黎昕站起身来,朝会客区走去,她远远地看到了林知薇。


    她坐在会客区的米色沙发上,二郎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着手机屏幕。


    她穿着一身el的粗花呢套装,白色打底衫的领口露出一条精致的金色项链,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方跟短靴。


    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一只浅黄色的el CF包包,链条带子被整齐地收拢在包身旁边。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打扮的风格,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永远不会出错的人设。


    黎昕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低矮的茶几,上面放着前台准备的两杯水。


    黎昕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你来找我做什么?”


    林知薇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无懈可击,眉毛修得恰到好处,嘴唇涂了一层淡玫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


    她冲黎昕笑了一下,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质感厚实考究。


    她把信封轻轻放到茶几上,用指尖推到了黎昕面前。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碰。


    红色烫金,这东西不用拆开她也知道是什么。


    “你给我送你婚礼的请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明显的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不解。


    “没错,”林知薇说,“这周六,在华文酒店。”


    华文酒店,京城最顶级的宴会场地之一,光场地费就要六位数。


    黎昕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的林知薇,忽然笑了。


    “我们是朋友吗?”她问。


    林知薇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黎昕继续说,“还是说……你很想要我这份红包?”


    茶几上的那个红色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两杯水之间,像一个被拒绝接收的包裹。


    林知薇的笑容收了一下,她往前坐了坐。


    “黎昕,你能不能成熟一些?”


    黎昕微微歪了一下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成熟一些?”


    林知薇:“咱们两家的事情,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你也清楚,这种事情传来传去,对你、对我、对两边的家庭都不好,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跟外界证明的机会。”


    “证明什么?”


    “证明咱们的关系没那么糟糕。”林知薇的眼神看起来很诚恳,“爸妈都会去参加我的婚礼,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到了,别人看到了,就知道我们两个人没有问题,不会有人再传那些有的没的。”


    她停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


    “你就当是……包饺子吧。”


    黎昕愣住了。


    她看着林知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包饺子?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子转了大半圈,才突然明白过来。


    包饺子,捏褶子,意思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这个比喻,怎么说呢,非常林知薇。


    “我没有当众演戏的癖好。”黎昕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今天很忙,没时间陪你聊天。”


    但林知薇显然还没有打算放弃。


    “黎昕,大家以后都在京市,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你打算以后都躲着我吗?这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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