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递到黎昕手里,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
黎昕接过来,没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滑开了屏幕。
果然是蔡医生。
林清宴重新靠回沙发,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指尖几乎触到黎昕的肩膀,姿态看起来随意松弛,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暴露了几分被打断的不甘。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目光落在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上。
“外婆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他低声问了一句。
黎昕一边用手机打字回复蔡医生发来的检查报告截图,一边侧头对他说:
“蔡医生说,外婆今天情况很好,精气神也不错,下午还在病房里跟护士聊天了。”
林清宴:“那太好了,外婆恢复得越好,后面手术完预后就越好。”
“嗯。”黎昕应了一声,语气柔软了下来。
她把消息回完,又仔细看了一遍蔡医生发来的几项关键数据,这才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客厅重新安静了。
刚才被电话打断的那点暧昧气氛,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时半会儿好像不太容易再聚拢回来。
黎昕却在下一秒主动伸出手,环住了林清宴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偏下的位置,额头抵着他家居服柔软的布料。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靠着他,林清宴微微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肩胛骨的位置,缓缓安抚似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的手收紧了。
他压低身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腹陷入她柔软的发间,微微一抬她的下巴。
直接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被打断的那个未完成的试探,这一次带着不容退让的力度。
黎昕能尝到他唇间清淡的茶味,而他应该也终于尝到了她唇齿间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梅酒甜涩。
黎昕被迫仰着头,后脑勺陷进沙发靠垫里,承受着他这个吻。
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发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引得她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黎昕的嘴唇微微泛红,眼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偏过头,不太自在地避开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声音微哑:“我去洗澡。”
她说着就要起身。
林清宴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要不待会儿再洗?”
黎昕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为什么?”
林清宴对上她的目光。
“不然,你还要洗两次。”
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黎昕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一把抓过身旁的抱枕,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
抱枕正中林清宴的胸口,他稳稳地接住了,低低地笑出声来。
黎昕没有再给他第二次说话的机会,起身快步走向浴室,带上门的那一瞬,还能听到身后传来他的笑声。
她背靠着浴室的门,抬手捂了一下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镜面里映出她微红的耳尖和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江城林家,周奚若挂断黎昕的电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她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被角的绣花,思绪被拉扯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纠缠而对丈夫大发雷霆,会把碗摔到餐桌上,会收拾行李箱说“我们离婚”。
而林岱,看起来永远温和沉稳的男人,也曾被她逼到红了眼眶,在客厅里站了一整夜。
秦书岚的事情解决后,两人迎来了一段格外珍惜彼此的甜蜜期。
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病初愈的人,忽然比从前更加懂得眼前人的可贵。
就是那段时间,她有了黎昕。
周奚若叹了口气,她以前宠着林知薇,不遗余力地给她最好的一切,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那时候她以为林知薇是他们感情里最珍贵的礼物。
她曾经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馈赠。
可命运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想到这里,周奚若的鼻腔泛起一阵酸涩。
正出神着,书房的门开了。
林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处理完一些工作。
“还没睡?”他看了一眼坐在床头出神的周奚若。
“刚才黎昕给我打电话了。”
林岱的表情立刻柔和了几分。
“她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给她挑好车子了?”
周奚若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
“……忘了,刚才只顾着生气了。”
林岱微微皱眉:“生什么气?”
“生你的气。”
“我又怎么了?”林岱一脸茫然。
周奚若深吸了一口气,把秦书岚回来找黎昕打官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岱。
林岱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震惊。
“黎昕怀疑……当年掉包孩子的幕后主使,是秦书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周奚若抬眼看着他,“我现在也这么怀疑了,毕竟,她有多疯,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一个能追着有妇之夫满城跑的女人,你觉得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关于当年的事情,林岱实在记不起太多了。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公司的各种问题,资金链、供应商、市场渠道……
至于秦书岚,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她长什么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那只是一段令人不胜其烦的小插曲,处理完就翻篇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段被他随手翻过去的“小插曲”,可能酿成了一场毁掉女儿人生的惊天阴谋。
周奚若看透了他脸上那副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心里只能装得下大事,你当年肯定觉得,找到秦家老爷子,让他把人送走,这事就算是彻底解决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疯狂的女人被强行送走之后,心里的恨意只会更深?”
“如果这事真是秦书岚做的,”周奚若看着他,“女人疯起来有多可怕,你这回总算知道了吧。”
林岱没有再沉默。
“我这就跟慕远去说,让他转个方向,从秦书岚那边去查。”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明天给金主任打一个电话,我女儿不会去伺候秦书岚的官司。”
“我知道了。”林岱点了点头。
他正要往床边走,忽然伸手扶住了墙边柜子的边沿。
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右腿像是突然使不上力气。
周奚若立刻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没事,”林岱勉强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腿有些软。”
第115章 两个女儿的不同
周奚若看到他扶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让她给在床边坐下。
林岱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鬓角映出星星点点的银白色。
“其实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
“我当年到底是得罪了谁,到底是什么人,想出这样恶毒的主意来对付我,换掉我的孩子……”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疏忽,我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害了黎昕二十五年,也害了你。”
周奚若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树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曳。
过了好一会儿,周奚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还有一件事,”她松开他的手,“今天姜教授给我打电话了。”
林岱抬起头,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姜教授?他怎么不联系我?”
“可能觉得我好说话吧。”周奚若轻轻哼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周奚若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弧度。
“他说,知薇跟他说,黎女士给她的嫁妆是京市、江城各一套房,我们家给她的嫁妆是江城的一套房。”
“她问姜教授讨嫁妆,所以姜教授来问我,是不是有这回事,我们给知薇准备的嫁妆到底是什么。”
林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周奚若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听听,这丫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你怎么跟姜教授说的?”林岱问。
“说实话呗,还能怎么说。”
“江城那套房子不是嫁妆,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后来黎女士没占咱家便宜,她送了黎昕同位置的一套房,算是一对一还了回来,所以那套房子跟嫁妆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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