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瞧你这大黑眼圈,快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白皓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花生米。
“滚,我今天中午才到的,纽约飞回来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一边嚼花生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陆彦深把一杯茶递给他:“那你还跑过来,不回去睡觉?”
“睡不着,一躺下更清醒,还不如出来跟你们吃顿火锅。”
白皓宸接过茶喝了一口,他看向林清时,表情忽然正经了一些,“对了,黎昕外婆什么情况?”
听到黎昕的名字,陆彦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也看了过去。
林清时把火锅锅盖揭开来,一股浓白的蒸汽扑面而上。
他拿起漏勺在锅底搅了一下,然后把盖子盖回去。
“简单点说,是感染性心内膜炎。”
“我今天刚问了师兄,抗生素作用不大,血培养结果出来了,是耐药菌,常规的几种抗生素敏感性都不理想。”
“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如果再控制不住,接下来可能要考虑手术,但以舒女士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极高。”
他顿了一下。
“总结一下就是情况不太好。”
白皓宸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挨时间。”
“挨时间”在医学语境里的意思,他们都懂。
白皓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花生米放回了碟子上。
“这么严重?”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
“你这会儿,就别去找黎昕给人家添乱了。”
“我怎么就添乱了?”
“她现在心情本就不好,肯定不想看到你。”林清时说。
白皓宸:“你怎么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呢?”
林清时心想,他这叫胳膊肘往内拐。
第66章 要加醋,是吧
林清宴在小院儿门口跟傅峥碰上了。
傅峥手里提了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精品咖啡烘焙坊的logo,袋口没有封严,隐隐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和坚果气息的咖啡豆香气。
傅峥看到林清宴有些惊讶,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也过来了?”
“嗯。”林清宴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咖啡豆。”傅峥晃了晃纸袋,“最近在学习做手冲,豆子买多了。”
“你这兴趣爱好够广泛的。”林清宴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火锅的蒸汽已经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罩熏得有些模糊了,食材在桌上摆了一溜。
肥牛、毛肚、鲜切牛肉、虾滑、冬瓜片、土豆片、娃娃菜,陆彦深备菜的习惯一向是宁多勿少。
傅峥把咖啡豆放到桌子边的空位上,环顾了一下已经咕嘟作响的锅底,说:
“你们这动作挺快的。”
林清时正蹲在锅边用漏勺捞花椒粒,头也不抬地说:
“是啊,你们再不来,我们直接开吃了。”
白皓宸从沙发上挪过来坐到了桌边,伸手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好几包分装好的咖啡豆,每一包上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产地、烘焙程度、风味描述。
“你这是给谁带的?”白皓宸问。
“给你们。”傅峥拿起公筷夹了一片肥牛涮进锅里。
“谁愿意要谁拿走,我买多了,里面浅烘深烘都有,浅烘的那包是肯尼亚AA,果酸比较明亮,适合纯喝,深烘的是曼特宁,苦味重一些,适合加奶。”
陆彦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买这么多咖啡豆都干嘛?”
“最近开发了一个新的兴趣,在学手冲。”傅峥的语气很自然。
“买来练手的,手冲这东西讲究水温、研磨度、注水手法,每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的风味,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有点像做实验。”
他说得认真,在座的人却没有一个被他说服。
林清时涮完了一盘毛肚,把漏勺放下,端着蘸料碗直接戳穿了他:
“是周谧喜欢喝手冲吧?”
“就不能是我自己喜欢喝?”
“你就嘴硬吧。”
傅峥没有反驳。
白皓宸听完了林清时和傅峥的这段对话,若有所思地嚼了两下花生米,然后忽然像是找到了同盟军一样凑了过去。
“老傅,说真的,你每回都自己送上门去,周谧也不说什么,就这么让你进门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求教意味的真诚,“你这有什么经验给我传授一下?”
这个问题让傅峥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经验谈不上,说白了就是……脸皮厚一点。”
“你刚才都说了,我是自己送上门去的,那自然得把人家服务好。”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
“我现在会做的早餐已经超过十样了,三明治、班尼迪克蛋、法式吐司、日式饭团、牛油果吐司、燕麦粥、蔬菜蛋卷、烤蘑菇配溏心蛋、红豆薏米粥、鸡蛋灌饼……”
没等他说完,林清时赶紧打断了他。
“老白,”林清时把一筷子涮好的毛肚夹到白皓宸碗里,“你跟老傅情况可不一样,他那经验,你用不上。”
白皓宸看了看碗里的毛肚,又看了看林清时。
“怎么就用不上了?”
林清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傅峥倒是很坦然地接了一句:“这话说得不错,我确实跟你情况不一样。”
“再说了,我们有一个孩子。”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彦深忍不住开口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炫耀你有儿子。”
“本来就是事实。”傅峥理直气壮,“你们就是酸。”
这个“酸”字让在座几个人的表情各异,陆彦深笑着摇了摇头,白皓宸的脸色有点微妙,林清宴面无表情地涮着牛肉。
林清时率先表了态:“我可一点都不酸,我是独身主义,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
他把一盘切好的鲜切牛肉放进了锅里。
“牛肉我已经放进去了,你们等一下赶紧捞出来,要不然肉都煮老了。”
白皓宸把碗推到陆彦深面前:“给我调料里面加点醋,你不酸我酸。”
还没等陆彦深动手,林清宴从一旁主动接过了白皓宸的调料碗。
“要加醋,是吧?我帮你加吧。”
白皓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林清宴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倒。
他的手很稳,倒醋的动作也很自然,但那个醋瓶在碗口上方停留的时间,明显比正常人加醋的时间长了那么两三秒。
调料碗递过来的时候,白皓宸还没来得及低头看,醋的酸味已经冲鼻而来,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山西老陈醋拧开盖子怼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一看。
碗里大概有小半碗的醋,原本的麻酱和蒜泥已经被彻底淹没了,整碗调料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深褐色液体。
“不好意思,”林清宴说,“刚才手抖了一下。”
白皓宸看着调料碗里的半碗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在那碗醋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没事,”他说,“我就喜欢这股酸味。”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把那碗醋推到一边,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碗,从头开始调蘸料。
陆彦深在旁边看着刚才这一幕,若有所思。
白皓宸把新调好的蘸料拉到自己面前,忽然转向傅峥。
“对了,老傅……”
“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周谧,黎昕搬家搬到哪里去了?”
林清时夹了一大筷子刚涮好的毛肚塞进白皓宸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白皓宸低头看着碗里那座小山一样的毛肚,有些无语,但还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动了一下。
“还是清时对我最好。”
陆彦深也跟着伸出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冬瓜。
“这个败火,你也多吃点,降降燥气。”
白皓宸的碗已经快装不下了,但他注意到自己的问题被绕过去了。
他把碗里的食物拨了拨,抬起头看向傅峥。
“老傅?你听到了没有?”
傅峥正在认真地涮一片土豆,听到这话,他把土豆夹出来放进碗里,叹了口气。
“你这忙,我真帮不了。”
“怎么就帮不了?你就帮我问一句话的事。”
“我自己现在还戴罪立功呢,实在没办法帮你。”
白皓宸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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