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个比方,自己笑了一下。
“放心,不会有事的。”
“嗯。”黎昕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的头还靠在外婆肩上,没有抬起来。
外婆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衣柜里樟木的气息,再加上一点点人体本身的温热的气味。
这个味道她从小闻到大,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比任何一种名贵的香水都让她安心。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
“舒敏芝女士,请到三号检查室。”
黎昕直起身来,扶着外婆站起来。
她把外婆送到检查室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了。
黎昕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两头。
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她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黎曼华一声。
电话拨出去,嘟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黎昕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
她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还是没有人接。
第43章 遇到林清时
黎昕把手机攥在手里,低头看着屏幕上黎曼华的名字和头像。
她可能在拍戏。
她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备注是“胡阿姨(妈妈经纪人)”。
胡女士是黎曼华的经纪人,跟了她十几年了。
黎曼华信任她,黎昕也信任她,家里有什么事联系不上黎曼华的时候,打给胡女士总是没错的。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黎昕?”胡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是我,胡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你说,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打妈妈的手机,没有人接听。”
“哦……她这个时间应该在棚里,今天的戏份挺重的,估计手机没带,你有什么事找她?”
黎昕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外婆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来江城医院的国际部做检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回江城了?”胡女士的语气变了,“你们现在在医院?”
“嗯。”
“严重吗?”
“还不确定。”黎昕说。
“外婆最近一直气喘、心慌,走几步路就没力气,医生让做了抽血、心电图,现在在等心脏彩超。”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胡女士在电话那头听完,沉吟了一下。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外婆刚进去做心脏彩超,医生说今天应该就能出来。”
“辛苦你了,这样吧,等结果出来了,你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妈妈不在一处,她在横店那边的棚里,我在京市的工作室,她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满,得拍到很晚……”
黎昕:“您能让妈妈忙完了以后,给我回一个电话吗?”
黎昕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胡女士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
黎曼华今天的通告单排得很紧,拍摄期间打断她不太合适,但外婆在医院,这件事不说也不合适。
“好。”胡女士最终说。
“我联系一下她在剧组的助理,让她拍完了空了给你回电话。”
“谢谢您,胡阿姨。”
电话挂断了。
黎昕手里握着手机,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暗了,她没有解锁,只是盯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
她把手机握在两只手的掌心里,十指交叉,合在一起。
她不信佛,也不信教,从来不烧香拜庙。
但此刻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认认真真地祈祷了一遍。
不求别的,求外婆平安无事。
别的事情她都能扛,身世的事她能扛,工作的压力她能扛,林知薇的挑衅她也没放在心上。
但外婆不能出事。
她就这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手机被夹在掌心里,硬硬的、凉凉的。
“黎昕……”
有人叫她的名字。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不远,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黎昕睁开眼睛,放下手,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看着她。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微微侧着身,像是走路的惯性还没完全停下来。
是林清时。
黎昕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头一次看到林清时穿得这么正式。
黎昕朝他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林清时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里闪过了一丝不太确定的困惑。
他总觉得黎昕此刻看他的表情格外的和蔼,甚至可以说是……亲近,这不太像她。
“林医生,”黎昕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晃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
“心内科有一个学术会议在江城医院开,我过来参会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刚才去找一个师兄叙旧,结果被他打发到这边来帮他取一份报告。”
他说“被打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然后他看向黎昕,眼神变得认真了。
“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第44章 “不是朋友?”
“我陪我外婆来做检查。”
林清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身后那间心脏彩超检查室的磨砂玻璃门。
“心脏的检查?”他问。
“嗯。”
黎昕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外婆刚才在诊室里跟医生的对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她复述的时候条理很清楚,每一个症状、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说得很准确,但林清时听出了她刻意的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他是医生,他见过很多家属在复述病情的时候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越是冷静,越是害怕。
林清时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信息。
黎昕跟林清时的关系,严格来说,不算近。
他们之前唯一的连接点是白皓宸,林清时是白皓宸的朋友,黎昕跟白皓宸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偶尔会在聚会上碰到林清时,打个招呼,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仅此而已。
那时候她对林清时的印象不算太好,倒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说话太不着调了。
后来她和白皓宸分手了,分手之后,她有意地切断了和白皓宸社交圈的所有联系。
林清时的微信她虽然没有删除,但也没有主动联系过。
但是此刻,站在这里,这里是医院,林清时是心脏外科的医生。
比起刚才诊室里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医生,林清时至少是一个她认识的、在专业领域有信誉的人。
人在不安的时候,会本能地向自己认识的人靠拢,黎昕不由自主地对他多了一些信赖。
林清时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心电图做过了吗?”
“做了,在这里。”
黎昕从包里翻出了那张心电图报告单,纸带折了几折,她展开递给林清时。
林清时接过来,单手展开纸带,目光在那些起伏的波形上快速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皱了一下。
“怎么样?”
林清时把纸带放平,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波形上。
“心律失常,传导阻滞。”
然后他的指尖往后移了一点,停在另一段波形上。
“还有这里,看到了吗?这个P波的形态,两个波峰,时限增宽,这是二尖瓣型P波,提示左心房增大。”
他说这些专业术语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黎昕看着纸带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波形,又抬头看着林清时。
“心房增大是什么意思?”
林清时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它意味着心脏长期超负荷工作。”
“你可以把心房理解成一个泵,正常情况下它只需要用正常的力气就能把血液泵出去。”
“但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泵送的阻力增大了,或者心肌本身出了问题,心房就需要更用力地工作来维持正常的血液循环,时间久了,心房的肌肉就会代偿性地增厚、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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