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铺着暗金色的桌布,每一桌的中心放着一个矮口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白色的洋牡丹和尤加利叶。
餐具是白色的骨瓷,银色的刀叉,每个人的座位前放着一张手写的席位卡。
黎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席位卡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黎昕”两个字。
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张席位卡上的名字。
“林清宴。”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坐了下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正常。
她和林清宴都是新娘的朋友,被安排在同一桌不奇怪。
林清宴在她旁边坐下。
“去年年底,在意大利参加婚礼的时候,你是新娘的大学同学,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
黎昕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周六在皇冠酒店,”林清宴继续说,“你是新郎的同事,我是新郎的高中同学。”
那是吕成的婚礼。
“今天,我们又都是新娘的朋友。”
“黎小姐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是认真的。
“确实,这么看来我们共同的朋友挺多的。”黎昕说。
她用共同的朋友把话题从缘分拉回到了社交网络。
但林清宴显然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松地把球打回安全区。
“嗯。”他接过她的话,点了一下头,然后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了一步。
“那我跟黎小姐,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黎昕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点了头。
“算。”
林清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急。
朋友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哥,你也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清宴回头看去。
林清时正从宴会厅的侧门走进来,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
林清宴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新郎邀请我来的。”
孟雨桐的丈夫是做医疗器械的,跟林清时的职业圈子有交集。
林清宴点了一下头,不再追问。
林清时的目光越过他哥的肩膀,落在了旁边那个穿黑色针织裙的女孩身上。
他愣了一下。
“黎昕?”他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黎昕看了他一眼。
上一次跟林清时见面是在白皓宸的一个局上,那时候她还跟白皓宸在一起。
“新娘邀请我来的。”她说。
“哦。”
林清时拉开林清宴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清宴:“你的位子不在这边。”
“这不是还没人过来嘛,等人来了我就走。”
林清时在椅子上稳当地坐好之后,把目光转向了黎昕。
“我听说你回京市工作了?”他问。
“嗯。”黎昕点了一下头。
林清时侧过身,用手肘碰了碰林清宴的胳膊。
“你们认识?”
林清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林清宴没有接话。
“我跟林先生是参加婚礼认识的。”黎昕在一旁说。
这句话给出的信息量恰到好处,说明了两人认识的渠道,也暗示了两人的关系不深。
林清时“哦”了一声。
“那就是刚认识?”
林清宴从桌上那个摆着婚宴喜糖的银色碟子里,拿起了一颗糖。
他没有看林清时,只是把那颗糖伸到了堂弟面前。
“你吃点东西吧。”
第24章 你站谁那边
婚宴散场的时候,燕归庭的院子里飘起了细雪。
倒是难得一见的春雪。
宾客们陆续从宴会厅走出来,裹着大衣围巾,在甬道里三三两两地站着说最后几句客套话,然后各自散去。
林清时站在第一进院子的月亮门下面,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
他在等他哥。
他中途被赶回了自己的座位,但走归走,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张桌子上。
他的位置离林清宴那桌隔了两张圆桌。
角度不太好,中间隔着几个后脑勺和一盆硕大的白色洋牡丹花艺。
但他视力好,他看到林清宴跟黎昕说了很多话。
“很多”是相对于林清宴的正常社交量而言的。
正常情况下,林清宴在婚宴上的社交产出大概是:跟邻座点头致意、在敬酒环节象征性地碰一下杯、全程保持礼貌但不越界的微笑。
但今天他跟黎昕的对话量明显超标了。
他还看到了一个细节。
席间上了一道甜品,是一个做成花朵形状的慕斯蛋糕。
黎昕用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大概是太甜了。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那边,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清宴注意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推了推。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顿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无声的互动让林清时的眉毛狠狠地跳了一下。
林清时越想越觉得不对,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远远地,他看到林清宴和黎昕从宴会厅的侧门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甬道的灯光昏暖,细雪在光晕里像一层极淡的雾,两个人的身影在这个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在说话。
黎昕好像摇了一下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林清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接着黎昕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林清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身。
转过身的瞬间,他看到了月亮门下的林清时。
“走吧。”林清时懒洋洋地从月亮门的门框上直起身子。
“我没开车,你送我。”
“我也没开车。”
“那让你司机来接。”
林清宴瞥了他一眼。
他想送的那个人没有让他送,结果现在要送这个祖宗。
林清宴的车停在胡同口。
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引擎没熄,司机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推开车门下来迎。
林清宴没有上车。
他站在车旁,对司机说:“你开到前面那个路口等我,我跟清时走一走。”
林清时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神经病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冬夜的冷风正好从胡同口灌进来,从领口直接灌进了后背。
“这么冷,还让我跟你一起压马路?”
“正好让你清醒一下。”林清宴说完,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我很清醒!”林清时在原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前面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林清时咬了咬牙,裹紧了大衣,小跑着追了上去。
胡同很安静。
两边是灰砖的墙,门牌号用红漆写在门框旁边,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铁架灯杆,灯罩发黄,照出来的光有一种柔和怀旧的暖意。
细雪还在下。
两个人走了大概一分钟。
林清时在后面跟着,双手揣在口袋里,嘴巴冻得有点僵,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他哥叫他出来走走不是因为想散步,他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的时候,林清宴转过头。
“我是谁?”
林清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以为他哥要说什么事,结果上来先问了一道哲学题。
“你是我哥。”林清时脱口而出,然后迅速加码,“我最最最亲的哥。”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咱能走快点不?”
林清宴没理他的催促,他的步速依然是刚才那个节奏。
“还有呢?”
“还有?”林清时想了想,“你是我钱袋子?我祖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行了吧?这马屁拍得够不够?走快点吧哥,我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林清宴没有笑。
“那白皓宸呢?”
“你提老白干嘛?”
林清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跟白皓宸,你站谁那边?”
林清时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跟林清宴是亲堂兄弟,血浓于水。
白皓宸是他的铁杆儿发小。
“怎么,你俩要竞争同一个项目?”
林清时试探性地问:“不应该啊,咱家跟明曜的业务侧重点完全不一样,八竿子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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